「既然首席发话...」
「我愿意为先前的行为道歉，并做出一点实际行动，来表达我的歉意。」
梅林霍尔达走後，灰席其余人等并未离开。
神师微微前倾，手臂撑着下巴。
嘴上说着道歉，但语气里的轻佻之意，却令人越听越不舒服。
「就黑袍人，如何？」
「既然他能杀了阿克谢，想来实力远比上次我们见到时，还要更强一些。」
「有这麽个小虫子跳来跳去，想来天尊一定看不顺眼。」
「我帮你踩死这只虫子，如何？」
红色耳坠轻轻晃动。
说到虫子。
神师咬字极重。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血肉天尊身上。
【这只死虫，到底想干什麽？】
「小事而已，我并未放在心上。」
「你且做好自己的任务，不要再做一些...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情就好。」
血肉天尊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先前那副杀意凛然的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其中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似懒和神师再多说什麽。
随着座椅後方的符文，恢复原本微光流转状态。
血肉天尊，包括一旁的弗兰，身影皆缓慢化作灰雾，消散於长桌两侧。
「有意思...」
手指摩挲着下巴。
神师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血肉天尊消失的地方。
二人互为竞争对手。
明里暗里地安插些棋子这种事，不光神师干过，血肉天尊亦没少干。
只是谁都不敢干扰入侵进程，以免影响到任务提交。
这样的行径，更多只是用来观察局势。
而这一次，血肉天尊反应如此之大。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只死虫子，到底想干嘛？」
神师呢喃出声。
似在询问他人，又似在自行思索。
「那个套黑袍的下界之人，竟能牵制住阿克谢。」
「这种实力，明显不对劲。」
「会不会是有什麽秘密？」
一旁。
身上缠满绷带的灰席之六，缓声开口。
「那黑袍小子，明显是死虫子拉出来当挡箭牌的，听听了。」
「谁知道阿克谢会被牵制，究竟是因为黑袍人实力足够，还是别的什麽原因。」
神师身体再度後仰，语调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
能成为灰席之人，或许各自经历不同。
但若是连最基本的战斗本能都没有，便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一个灵气处於低武层次的世界里，冒出一个能牵制住阿克谢的强者。
或许在极度罕见的情况下，有可能。
毕竟上次见面，黑袍人便能碾压月神。
虽说过去的时间不长，其实力或许没什麽变化。
若是有什麽底牌，说不定还真能跟阿克谢较劲片刻。
但...
阿克谢难道不知道跑？
就这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对面用炮火轰炸？
他不认为能坐上灰席之位的人，会蠢到这种地步。
那麽，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阿克谢的死，同样跟血肉天尊有关。
或许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血肉天尊发现了什麽，值他不惜杀死两名灰席，来保住秘密。
「定位之力，还有反应吗？」
神师看向身侧的灰席之四，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女人。
「被屏蔽了。」
女人语气慵懒，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小」「说」「网」「首」「发」「」「」「」「」「」「」「.」「」「」「」
说罢，便伸了个懒腰，令身体曲线起伏愈发明显。
「麻烦。」
手指不住敲击着桌面。
神师轻啧一声，只觉不耐烦。
他可以确定的是，
血肉天尊想要隐瞒的事情，要麽和黑袍人有关，要麽就和那个世界有关。
但定位之力被屏蔽，意味着他们想要直接派人下去探查，恐怕难以绕开血肉天尊的眼线。
不过...
神师的手指，陡然悬停於半空。
他似是想到什麽，眼睛微微明亮。
现实世界。
作为一个尚处於幼年期，完全没发育，但上限又足够高的世界。
其入侵进程，必然要远比其他世界要长一些。
因此。
这个世界的入侵任务，一开始并非由血肉天尊独揽。
在开启灵气灌输程序後，在等待浓度上涨期间。
按照灰席原本的计划，是派遣月神提前入驻现世，由其负责镇压现世的反抗力量。
届时。
待灵气浓度足够，灰席便不需要再派遣大军费劲巴拉地征伐，并将资源用以征伐其余世界，在短时间内争取到更多的本源之力。
【为月神提供力量，令其拥有对抗现世科技的能力】
【在现世中寻找具备特殊能力之人，赐予其力量，令其创建势力，完成灰席下达的命令】
【和现世之人联络，令其进行布置，让月神越早降临越好】
一系列任务中。
血肉天尊和神师双方的人，都各自负责了一部分。
而负责联系现世之人的，便是神师阵营的灰席之六。
虽说後来。
因为月神死亡的原因，梅林霍尔达便将这一任务划入血肉天尊手里，要求其时机一到，便直接率领大军下场，将现世碾压过去。
但死的，只是月神。
至於那些个用以联络的现世之人和势力，叫做什麽来着？
神师不记名称。
但随着月神死亡，没有用处的他们，自是被弃之不顾。
若是还没被剿灭，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来见我一趟。」
收起思绪。
神师目光掠过四席与六席。
待二人点头回应，他的身影亦渐渐淡化。
不久後。
灰雾仍旧游动着。
但这片会议专用的空间，则再度归於沉寂。
......
现世。
澜海市，半夜一点。
唰——
一道黑线冲破云层，落向下方城市。
抵达城市上空数百米，原本於天空中持续回荡，类似於飞机掠空的轰鸣渐渐消散。
陈洛的身影完美融入夜色之中，并未引起额外的注意。
「照看好我弟。」
途径幸福里小区。
陈洛甩下一句话，便松手任由云老头朝下方飘去。
略微感知家人的状态，确认没什麽异常，他便径直朝着青山区的出租屋飞去。
约莫两秒的功夫。
伴随一声脚面落地的轻响，陈洛顺利回到出租屋的卧室中。
「啧。」
摘下面具，褪去手套。
陈洛低下头，拎起身上所穿的黑袍。
看着这些伪装道具表面，或大或小的破洞和裂纹。
他眉头皱起的同时，嘴里亦发出厌烦的声音。
这些由研究院制造，经由他加持一堆词条的伪装服饰。
在先前的战斗中，终究是没能顶住灰席强者的攻击。
显然。
这便是普通超凡道具的极限。
後续即便研究院再送来同样的衣服，他也不舍再砸词条。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後面还会不会遇上【修身成神境】的强者。
次次都砸一堆词条，然後被几拳干烂。
如此周而复始...陈洛再厚的家底都经不住消耗。
倒不如和原先一样，随便凑合凑合。
遇到能秒杀的情况，不至於烂。
遇到敌人能反抗的情况，烂了也不心疼。
唰——
想到这里。
陈洛抬手轻甩，将黑袍等伪装，一并褪到旁边椅背上。
而在黑袍之下，他穿着的日常服饰更是不成形状，唯有缕缕勉强勾连的布条，勉强挂在体表。
地摊货，清仓甩卖价48元三件。
倒是不至於心疼。
将布条扔进垃圾桶里，翻找出换洗衣物。
陈洛便朝着浴室走去。
水流哗啦作响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十分钟。
带着周身升腾而起的滚滚热气。
陈洛并未直接返回卧室，而是先行走向客厅。
再度回归时，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胶袋，将面具、黑袍等物一并装入。
虽说这些服饰全数破损，他用起来不合适。
但这种不光能抵挡子弹，甚至抵挡火炮的装备，直接扔到外面垃圾桶里，显然更不合适。
倒不如明天去研究院一趟，将手中黑袍交给联邦研究研究。
至於是否会暴露词条的秘密，陈洛并不担心。
词条融入物品的过程，和融入自己身体的过程不同。
前者。
是在遵循世界规则的前提下，对被融合对象的分子结构进行优化调整。
例如一只钢笔，融合皮膜、骨骼、肌肉等等词条时，其最终呈现的效果都是变更坚固更耐用，而不是突然变成肌肉笔一类的事物。
持续的融合，同样只会在坚固沉重的方向上持续前进，直至抵达融合极限。
意味着即便联邦对强化物品进行观测，亦只能发现它们的结构变化，而无法察觉词条的痕迹。
至於自己。
「...」
尝试着握紧拳头。
感受着身体内部汹涌澎湃的力量，和远远未触及到的上限。
陈洛的眼中，渐渐闪过一丝思索。
明明词条这种东西，融入其他生命体时，会导致对象直接死亡。
融入无生命物体，亦有着轻易便能抵达的上限。
但融入他的身体时。
二者仿佛天然契合，近乎可以无限制地融合。
偶尔有遇到关卡一类的界限，如从无武突破到低武，从低武突破到中武。
亦只需要多花点时间突破桎梏，便能再度拓展上限。
或许是天赋，或许是其他未知的原因。
陈洛至今不清楚，为何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但事到如今，有力量总比没力量来好，他亦不可能因为顾虑而停下脚步。
一路变强，总归有明白的那天。
想到这里。
陈洛暂且收起思绪，开始将黑袍面具等事物装入塑胶袋中，准备明天带到研究院去。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给院士傅佑邦发送过消息。
到时候，再顺便领一套新衣服。
将塑胶袋放在床脚。
陈洛拉过椅子坐下，低头看向手腕。
【不可视之手：延伸力量，於体表生成可以操控的能量手臂】
【恶化领域：在固定范围内，加速敌人的部分负面状态恶化，包括但不限於体力流逝、伤口恶化...】
这次行动。
最大的收获，便是分别来自於阿克谢和谢贺安的紫色词条。
用反抗军那边的说法，这便是二人将规则之力和自身相结合後，演化出来的，独属於他们各自的能力。
这种级别的词条，陈洛第一次从他人身上获。
对於吸收後，能给自己带来什麽样的变化，又能让【内观世界】成长到什麽地步。
他十分期待。
陈洛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持续下坠。
唰唰——
气流拂面而过。
清香钻入鼻腔。
枝叶晃动时的声音，於头顶响起。
眼睛再度睁开。
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
令不久前刚经历过血肉横飞、虫子满地等等场景的陈洛，不禁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反抗军的人说，内观世界一定程度上，是修行者的精神具象化。
陈洛深有同感。
因为他看出来，自己的内观世界就跟自己的性格一样，属於温润如玉的那种类型。
远比云老头先前展示过的什麽焦土、废屋要小清新多。
【神躯·萌芽（537%）】
凝视规则之树。
随着视网膜上，字眼缓缓显现。
陈洛简单陶醉片刻，遂上前一步，将词条牵引而出。
哗啦——
规则之树晃动愈发厉害，渴望着新的力量。
没有犹豫。
他随即放开控制，任由两道词条於空中缓慢飘荡，朝规则之树靠近。
两团雾气，如养分般缓缓渗入树干内部，令一道道紫色流光向上延伸。
直至最终，蔓延每一根枝体，每一片嫩叶。
轰轰——
或远或近的沉闷轰鸣，伴随着内观世界的震动，充斥耳边。
陈洛抬眼眺望。
内观世界的边缘，又一次进入急剧扩张的状态。
本就有着数千平方米的场地，单单是他观望的这一两秒内，便再度向外扩张了上百米边界。
速度，远超先前。
同样动静不休的。
还有位於陈洛身前的树苗。
原本只是刚刚摆脱嫩芽形态，初具树形的规则之树，在阵阵轰鸣声中，持续向上攀高。
其躯干愈发粗壮的同时，枝叶亦不断向外延伸。
只短短两三秒功夫，其看上去便像是城市街道常见的青葱绿树，只是更加高大粗壮。
【不是萌芽吗？这都属於成树了吧？】
疑惑在陈洛脑海刚刚冒起的瞬间。
位於他视网膜表面，神躯後方的百分比数字，亦在飞速上涨。
600%...
700%...
直至抵达750%，速度方才逐渐放缓。
最终。
进度条停留在831%
单单两个紫色词条，便带来了294%的数值上涨，距离突破萌芽阶段更近一步。
哦？
凝视着视网膜上的字眼。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分明记在先前的尝试中，只有白色词条才能推动【神躯】的进度条数值上涨。
而绿色词条，则是负责给规则之力提供机制优化，无法推动进度条。
但紫色词条，竟然可以？
「...」
陈洛低头沉思。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灰席强者，头顶确实都没有肌肉、神经这些身体词条，只有单独的紫色词条。
想来...
应该是因为晋升【修身成神境】後，身体词条会和规则词条相融，所以紫色词条内本就包含肉体相关的数值？
应该是了，但还需要更多样本测试。
陈洛微微点头，暂且将心中猜测按下。
目光，再度落於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