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正式开始。
这一场是和隔壁院校打的友谊赛,但两边都打得很认真,比分从开场就一直咬得很紧。
对方有一个一米九几的大前锋,内线杀伤力很强,几次冲撞下来差点把他们的防守打穿。
但明骁今天的发挥格外出色,他本来就高,弹跳又好,几个盖帽直接点燃了全场,抢断后的快攻扣篮更是让看台上的女生尖叫连连。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友们都在抓紧时间喝水和调整战术,明骁却忍不住往看台上瞟了好几眼。
他视线穿过半个球场,准确地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看到她正侧头和身边的舍友说话,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人家也不会飞下来。”队友拍了他一巴掌,把水瓶塞进他手里。
明骁收回视线,仰头灌了好几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淡淡地看了队友一眼,又恢复到了平时的冷淡模样,跟刚才那个摇尾巴的大型犬判若两人。
队友啧啧称奇。
下半场更加激烈,对方在最后一节发起了猛烈的反扑,连追了好几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最后关头,明骁接队友传球,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把体育馆的屋顶掀翻。
队友们冲过来拍他的肩膀捶他的胸口,替补席上的人站起来疯狂挥舞毛巾,比分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差距。
终场哨响,赢了。
明骁站在球场中央,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上下起伏,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过眉骨,滴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他在满场的欢呼声中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看台上那个女孩身上。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
林晚坐在看台上,远远地和他对视。
看到他笑得肆意张扬,全场的目光都聚拢在他身上,而他却在朝自己挥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她的夸奖。
林晚弯了弯唇,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比赛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球员们在场边收拾东西。
明骁从更衣室的方向跑过来,头发还是湿的,被随意地往后拨了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被他随手撩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帅气。
他跑到林晚面前,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等人摸头的大狗,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杀伤力翻倍。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事,还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明骁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他喝完,把水瓶递回去,又往前凑了凑,微微低下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擦汗。
林晚愣了一下,从包里翻出纸巾,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他的额头上。
指尖隔着薄薄的纸面触到他的皮肤,能感受到他皮肤底下传来的热度。
她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鬓角,从眉骨到鼻梁,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他。
明骁闭着眼睛让她擦,表情甜蜜又满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睫毛在微微颤抖,喉结悄悄滚了一下,整个人幸福得不得了。
如果身后真的有一条尾巴,此刻一定在疯狂打转,说不定已经搅出了一个小旋风。
“宝宝,你真好。”他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的眼睛里,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种被喂饱了的满足感。
明骁心里有一股冲动,很想很想亲一亲他的宝宝。
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几厘米,嘴唇因为刚才替他擦汗的时候微微抿着,看起来又软又甜。
可是他忍住了,现在人太多了,他的晚晚宝贝脸皮薄,太容易害羞。
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晚晚害羞的样子,那个样子太可爱了,可爱到他想把它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宝宝,我们晚上出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他把话题转开,用了一个不那么危险的方向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以。”林晚点了点头,又想起刚才在场边听到教练说的话,补充道,“不过你不参加庆功宴吗?”
她刚刚明明听到教练扯着嗓子喊晚上有庆功宴,让他们一个都不许跑。
明骁闻言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那种被打扰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地写在眉眼之间,“不想去,想和你在一起我等会儿和教练说一下,应该没事的。”
林晚看着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
“那我先去洗澡,宝宝在外面等我一下。”
明骁伸手小心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几分不舍和依恋。
“去吧。”
明骁转身往更衣室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才放心地加快脚步。
沈淮之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瓶水,瓶身被他的手指攥得微微变形。
他看到了明骁跑到林晚面前时脸上那个耀眼的笑容,林晚抬手给明骁擦汗时眉眼间的温柔。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时带着一种密不透风的亲密。
那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氛围
沈淮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又酸又涩。
那些林晚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展现过的神情,现在全部给了另一个人。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平静理智的,礼貌而疏离,像一潭深水,他从未真正触摸到过水底的温度。
可是在明骁面前,她完全不一样。
原来她不是不会,只是不会对他。
沈淮之看到明骁转身离开去洗澡,林晚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上去和她说句话吧,哪怕只是打声招呼,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站了起来,脚步有些犹豫地朝她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到林晚抬起了眼睛。
目光扫过来,掠过他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既没有刻意的躲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不太熟的、无关紧要的路人。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了,继续低头看手机。
沈淮之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把他彻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清理了出去,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沈淮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然后转过身,朝着和林晚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
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明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散发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他大步走到林晚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嘴角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走吧,去吃饭!”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双人桌旁,桌面上摆满了涮菜,有林晚爱吃的毛肚和虾滑,也有明骁喜欢的肥牛和牛肉丸,摆得满满当当的。
吃完火锅,两个人又牵着手在外面逛了一圈。
夜晚的风带着夏末的微凉,吹在脸上舒服极了,街边的店铺还亮着灯,偶尔有路人擦肩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对十指相扣的小情侣。
明骁走得很慢很慢,时不时侧头看林晚,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暖黄色,美得让他舍不得眨眼。
最后还是在林晚的再三催促下,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
明骁今天难得回宿舍睡。
他平时大多数时候住在校外的公寓里,只是偶尔才回宿舍。
今天因为比赛结束得晚,明天一早又有课,就懒得再跑一趟了。
他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上了楼,嘴角还挂着从林晚那里带回来的笑意,满脑子都是她今天在球场上看自己的眼神。
他走到宿舍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不是普通的聊天,而是提到了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明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宿舍里面,段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种粗鲁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沈淮之,要我说你就是太老实了,那明骁明显就和林晚早就搞上了,就你还傻了吧唧的不知道,林晚也不是什么好——”
那个“货”字还没说出口,宿舍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人身上的声音。
段磊的痛呼声随之响起:“你疯了?!”
是沈淮之动的手。
与此同时,明骁一把推开了宿舍的门。
门板砰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房间里的三个人都被这一下震住了。
段磊刚被沈淮之打了一拳,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听到门响,下意识转头看去,刚看清门口站的是谁,脸色瞬间就变了。
明骁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段磊的胸口,力道大得连人带椅子一起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床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段磊痛呼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捂着胸口蜷成一团,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明骁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段磊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然后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那一拳带着全部的怒火,骨节撞击的闷响在宿舍里格外清晰。
拳头像是暴雨一样落下来,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人打碎的力道。
段磊被打得连痛呼都断断续续的,他伸手想要挡,可那点挣扎在暴怒的明骁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嘴角破了皮,鼻血流了出来,眼眶青了一大片,整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哀嚎。
“别打了!明骁你疯了吗——啊!”
沈淮之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
他刚才打段磊那一拳确实是真的生气了,但他没想到明骁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明骁会暴怒到这种程度。
他认识明骁这么久,见过他在球场上凶狠拼抢的样子,见过他对陌生人冷淡疏离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狮子,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他连忙冲上去拉架,用尽全力才勉强拖住了他,“明骁!够了!再打要出事了!”
其他宿舍的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跑过来看。
门外的走廊上挤满了探头探脑的脑袋,看到宿舍里面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想拍又被旁边的人按住,还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去叫宿管。
明骁停了下来。
他甩开沈淮之的手,缓缓站直身体。
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段磊,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动。
神色冰冷得可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神,那双向来清朗的黑眸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狠厉和怒意。
整个宿舍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段磊压抑的呻吟声和明骁略重的呼吸声。
明骁开口,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下次别再让我从你嘴巴里听到关于我女朋友的事情。”
说完,他最后冷冷地扫了段磊一眼,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宿舍。
走廊上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明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一片死寂。
沈淮之站在宿舍中央,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段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弯下腰,伸手去扶段磊,被段磊一爪子拍开。
他也不在意,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明骁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第二天在校园里悄悄传开了,但没有闹大,甚至在,学校层面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所有人都以为段磊挨了打至少要讨个说法的时候,处分通知下来了。
被处分的人不是明骁,而是段磊。
理由是“在宿舍内寻衅滋事,言语侮辱同学,破坏校园和谐”。
那些原本还在私下里议论明骁动手是不是太过分的人,看到这个结果后全都闭了嘴。
聪明的人已经从这个处理结果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明骁面前,甚至不敢在任何公开场合,说林晚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