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号之内,尸体已经被挪走,只在地上留下了白色线条画出的形状。
李时歘一转身,径直朝着最内侧那间紧闭的账房走去。
周驹罡连忙跟上:“你真确定里面有密室?”
“废话。没有密室也有藏东西的地方,大不了叫他们拆了这儿。”李时歘头也不回,“敢碰这么大笔黑钱,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不留后手早死八百遍了。”
赵景山一听“密室”二字,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就想跟上,却被林苍玄冷冷一眼钉在原地。
“赵同知,这里用不着你。”
他不敢反抗,只能死死攥着袖子,眼底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账房不大,一桌一椅一柜,靠墙摆着一排高大的木架,堆满了陈年账册。
看起来普普通通,半点异样都没有。
周驹罡绕了两圈,一脸茫然:“哪儿有密室啊?除了柜子就是架子。”
李时歘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掌柜常坐的那张梨花木椅子上。
椅子正对着墙,墙上空空荡荡,只挂着一幅破破烂烂的《下山虎》。
哟呵,还放这种图,一般只有精神小伙和那种自以为很混的人才会为了装逼,在家里放这种图。低级趣味!
“问题就在这儿。”
李时歘伸手一指,“银号掌柜,天天跟钱打交道,不挂财神不挂如意,挂一只下山虎?还是幅旧得快散架的虎?”
周驹罡一愣:“你的意思是……”
“这画后面有东西。”
李时歘上前一步,伸手一扯。
“刺啦——”
画卷应声落地,露出后面平整的青砖墙。
看上去依旧毫无异常。
周驹罡皱眉:“这不就是墙吗?装逼失败了吧!”
“你懂个球啊!是墙,但不是死墙。”
李时歘伸手在砖面上轻轻敲击,指尖逐寸划过。
“空心砖、实心砖,声音不一样。”
“笃、笃、笃……空。”
他手指一顿,停在一块半砖大小的青色石块上。
“找到了。”
他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
整面墙缓缓向内移开半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周驹罡眼睛都直了:“我靠……真有密室!你穿越过来的人设不是疯乞丐吗?怎么懂这么多?”
李时歘瞥他一眼:“少见多怪,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周驹罡“6,搞半天你不是蒙的就是猜的,但凡出点岔子,就全废了!”
“不贪不会玩。”
李时歘接过衙役递来的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只有几尺见方。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摆着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
周驹罡心脏狂跳:“这里面……”
李时歘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凶器,没有赃款,只有一叠叠装订整齐的白色麻纸。
纸上用极小的字迹,写满了人名、日期、银两数额。
周驹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
“黄三山的私账。”李时歘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冷,“上面记着他每一笔黑钱、每一次走私、每一个跟他勾结的官员……包括赵景山。”
每一笔钱,时间、数额、经手人、用途,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有一行小字:
——某月某日,送赵同知纹银三千两,求遮护。
铁证如山。
周驹罡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黄三山!好一个赵景山!”
李时歘拿起麻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掌柜留着这东西,就是为了保命。可惜,命没保住。”
“黄三山以为杀了人,烧了明账,就万事大吉。”
“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能送他下地狱的东西,一直藏在他眼皮底下。”
就在这时——
“砰!”
账房门被猛地踹开。
赵景山带着两名心腹衙役冲了进来,脸色狰狞,双目赤红。
“把东西放下!那是伪造的!全是伪造的!”
他终于忍不住了。
密室一破,私账一见光,他必死无疑。
周驹罡横身一挡:“赵景山!你敢阻挠查案,销毁证据?”
“阻挠?”赵景山狂笑一声,“我这是清理门户!周驹罡,你别被这疯子骗了!这些全是他栽赃陷害!”
他一挥手:“来人!把李时歘拿下!把那叠纸给我烧了!”
心腹衙役犹豫不动。
林苍玄还在外面,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废物!”赵景山一把夺过旁边差役的腰刀,红着眼朝李时歘冲来,“我亲自杀了你!”
李时歘赶忙躲到周驹罡身后“兄弟,证明我们坚不可摧的情谊的时候到了!以你淬体境大后期的修为和他一换一应该是没毛病的!我想了想,你妹子都病成那样了,还是算了,你欠我的这条命你自己还吧!”
“动一下试试。”
还不等周驹罡有所反应,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苍玄缓步走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腰间长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气势。
赵景山脚步瞬间僵住,浑身冷汗直流,刀“哐当”掉在地上。
“林、林大人……我、我是……”
“你是什么,不必说了。”
林苍玄眼神淡漠如看死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讲?”
李时歘从周驹罡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晃了晃手中的私账,笑眯眯开口:
“赵大人,黄三山给你的每一笔钱,上面可都写着呢。你说,是你自己招,还是我帮你说?”
“又或者?叫林大人给你尝尝暗宸卫特有的刑具的滋味?”
赵景山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全完了。
……
一个时辰后。
黄家后院。
差役们按照李时歘的指点,在花园老槐树下挖地三尺。
“咚!”
锄头碰到硬物。
众人连忙清理泥土,一口小木箱露了出来。
打开一看——
里面整齐摆着:
几块未用完的青铜料、一套雕刻好的腰牌模具、一柄锋利的短刀、还有几件染着陈旧血迹的衣物。
假腰牌、凶器、罪证。
一件不少。
黄三山被押到坑边时,看着那口箱子,整个人瞬间垮了。
他再没有之前的镇定从容,脸上只剩下绝望。
“我……我认。”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挣扎。
人证、物证、动机、手法、不在场证明的漏洞……
全被堵死。
“是我杀的。”
黄三山声音沙哑,“他拿着我的把柄,年年勒索我,越来越贪。我怕他把我供出去,只能……杀了他全家。”
“假腰牌是我找人仿的,就是想栽赃暗宸卫,让你们不敢查。”
“赵景山收了我的钱,答应帮我压下案子……”
一句接一句,清清楚楚。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和善慷慨的黄老爷,竟是这般灭门狂魔。
李时歘:没事的,无辜枉死的冤魂啊!我一定会叫周驹罡让他付出跟常威一样的代价。
……
夕阳西下。
辰州府衙门前,赵景山与黄三山被铁链锁着,押入死牢。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同他们伪造暗宸卫腰牌,官府信物的人,下场比他俩还惨,诛连三族,主犯腰斩。
这事往小了说是帮凶,往大了说甚至可以说是谋反!三族罢了,算便宜的了。只是在李时歘看来,未免有一些残酷无情。那些人的家属多半是不知情的,莫名其妙就倒了血霉。
两个人一个贪权,一个贪钱,最终双双坠入地狱。
周驹罡看着两人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嗯。”李时歘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讨论晚上回去的事儿和你妹子的事儿了。”
周驹罡翻了个白眼:“你要点脸!我总琢磨着你那逻辑是狗屁不通,全是蒙的……”
“我乱写的作业还真是狗屁不通,你不照抄?”
一旁,林苍玄缓缓走来,看向李时歘的眼神,早已没有最初的审视,只剩下彻底的认可与欣赏。
“李景行。”
古代只有亲密的称呼才会叫人家的字,只是见过一面,这位林爸爸就记住了自己,这是莫大的荣幸!
“属下在。”李时歘立刻站直,一本正经。
林苍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
“两桩奇案,皆由你破。
你有勇,有谋,有胆,有识。”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
“上次和你说过,年后随我入京,莫要当玩笑,我亲自带你。”
周围官吏闻言,全都一脸震惊。
亲自带?
这是要把李时歘当成亲传心腹来培养啊!
李时歘眼睛一亮,刚刚在心里想好的一堆马屁全忘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当场拱手:
“谢林爸爸!”
林苍玄:“……”
周驹罡:“……”
周围差役:“???”
李时歘连忙改口,一脸严肃:
“谢林大人提携!属下必效犬马之劳!”
林苍玄无奈摇头,却也没真生气,只是淡淡道:
“回京之前,安分一点。
别再……到处把脉了。”
李时歘:“……”
得,周家那点事儿,看来也没瞒过这位大佬。
李时歘:6,大佬,你大可不必单独拎出来说……慢着?那周驹罡深夜练武功的事情,他会不会也知道,那我的心里就平衡多了。
两种可能性,要么周驹罡他婶子太牛逼了,这都往外说,天天张口闭口脸面的,婶子你少骂几次街,嘴不要那么碎,脸面马上就来了!
要么就是暗宸卫手眼通天,一直在暗中观察,考核自己,李时歘内心里还是更加认为定然是周驹罡他婶子的错!
周驹罡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李时歘狠狠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那可是你自己的妹子,你婶子知道你这副德行,要打死你!
等老子回京发达了。
第一个就把你那点家庭伦理大瓜,全给你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