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周府宴厅。
按照古代礼仪,下人在偏厅吃“分岁酒”,等级森严,连喧嚣都禁止,不过李时歘和那个唤做“倩儿”的婢女是例外。
“景行,以后入京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周家对你的好。”平日里彪悍的婶子,今日化作慈祥的老阿姨,筷子一挑,精准地把鱼脊上那片刺多肉柴的肉,夹到了李时歘碗里——那是整条鱼里最不受待见的部位,连下人都嫌难啃。
“这……那多谢婶婶了……”李时歘的脸色变得很复杂,那感觉就像吃了巧克力味的答辩。
大年三十他不想再被怒喷一顿,然后又被赶到外面去,周驹罡面无表情的坐着,从他轻微抽搐的脸颊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尽力了,毕竟他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咯咯咯……你们看我好看吗?”周清婉银铃似的声音响起,烛光映亮了少女娇俏的面庞,五官精致,眸子闪亮。在下人的搀扶下也入了席,目光停留在李时歘身上。
李时歘酸了。
他看了眼左边的周驹罡,一身玉袍,腰带干练,唇红齿白,头发用碧绿的簪子高高簪起,活像东海三太子。
对面那位更不用说,平时就镶金戴银的,今天穿的跟个金菩萨似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时穿的是下人的衣服,今天这件稍微好一点的衣服还是周驹罡看着过年了,于心不忍,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了他,随后就嘲讽他:“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
“一手导,守丹田。”李时歘如此回敬,周驹罡红耳赤的拂袖而去。
一开始李时歘还觉得无所屌谓,反正又没冻着自己就是了,但是现在在崇拜自己的女孩面前弄得这个样子,他突然觉得很丢人。
平时周驹罡除了穿自己的官服像样点以外,其他日子也穿的跟乞丐一样。李时歘心里老平衡了,今天多了个对照组,他很不爽。
李时歘胡思乱想时,婶子发话了“嗯,是挺好看的,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李时歘内心:呸!太不要脸了!
周驹罡内心:新年礼物,我是不是要给婶子孝敬一面镜子什么的?
婶子又放下筷子接着说“清婉过完年就该十七了,是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驹罡,你有没有认识的京官?”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瞥了李时歘一眼。
一句话,犹如惊雷炸开。
周驹罡手中筷子一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桌子下面却狠狠踹了李时歘一脚。
李时歘选择性沉默。
他还不想被剥夺“上桌吃饭的权利”,他想起前世刷到的毒鸡汤视频。
人家问某普通女孩是如何嫁给身价过亿的上市公司总裁的?女孩表示:从他还是一个打工人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他,支持他了。
李时歘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看来,情况危急啊,古代最讲究门当户对,以周家的实力最多把清婉送去给人家做小,薄情寡义的婶子为了钱,宁愿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受苦,也不愿意让给自己这个未来暗宸卫。
目光狭隘,高不着低不就!
周清婉急了,深深的望了李时歘一眼,不满道“娘!那你怎么不说大哥?他都二十多了!”
婶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姑娘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我早就打算好了“把倩儿许配给驹罡,正巧他前段日子不是突破了吗?不用再守身了。”
倩儿不是经常在婶子旁边转的那个丑婢女吗?
“噗呲,”李时歘没忍住,随后双手抱拳向周驹罡一本正经道“周兄,你可真有福啊!我入京以后可能好几年才能回来,记得生个大胖小子!”
周驹罡脸都绿了,李时歘继续贴在他耳边悄悄输出:“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把第一次给那个丑女吧?”
“别放屁了,靠!”
婶子没理会几个人,自顾自的说“没和你们说笑,倩儿自小在府里长大和驹罡也算的是青梅竹马,又清白又干净,多好。”
不得不说,婶子确实是个人物,这一波婚事下来不但不花钱,还能赚上一批钱!
李时歘发现倩儿已经脸颊通红,眼神拉丝,含情脉脉的看着周驹罡。
唉!周驹罡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毕竟他上辈子没有体会过被女人痴迷的爱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周驹罡只是一味的给自己倒酒,周清婉看看大哥,又看看李时歘“娘!这……这些事情大伙心里面应该得有自己的定数!还是等爹爹回来以后再商量吧!”
婶子脸一下拉下来了“净是一群没良心,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辛苦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们还要听那个酒鬼!糊涂鬼的话,你们看看!大年三十他都不着家的!”
婶子说着说着又要哭。
李时歘难得站在婶子这边,不安好心道“清婉,你娘亲说的对,驹罡和倩儿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很赞成这门婚事!”
周驹罡:6
婶子停止演戏,满意的点点头,“小王八蛋总算有点良心,说句正经话了,不枉我周家养你这段日子”,可是随即话锋又一转“你也没安什么好心,不要以为站在我这边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把清婉给你!”
李时歘:6
什么脑回路啊这是?
婶子疯起来,果然六亲不认,还有妄想症!
……
李时歘吃完饭,在院中望着漫天焰火发呆。
“龙王,你真的喜欢清婉吗?婶子那么讲话,你不高兴了?”
李时歘摇头轻声道“我想家了。”
“你……我还不知道你原主的事儿呢,没事,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尽管来我这里!”
“不是那个家,是2026年那个家,过年了,那边的家人们怎么样了?”
周驹罡沉默良久“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我不会放弃的,京城司天监,听说是天下玄术起源,他们的老大监正,推演星象,守护国运,听说可以知道过去未来之事,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周驹罡摸出一个八卦玉佩,将阳面拆解下来,塞到李时歘手中“我祖上也是司天监弟子,不过历史久远,已经记不清是几品几阶了,我一醒过来就握着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用,是不是什么法宝?你到时候去问问,说不定有关。
另外,你在那边若是落难了,没钱就把它卖了。”
李时歘点头,周驹罡接着问“说说你这原主的故事?”
“我爹也是太守,母亲早逝,十几年前暗宸卫满门抄斩,有个妹妹下落不明,我被推到井里逃生,撞到脑袋了,中间的记忆没有,倒也符合你们对我这个身体原主疯乞丐的印象……”
“明白,你去之后,我去查档案,搜寻你妹妹的下落。”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