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一心想要签到。
若非签到值不够,她简直恨不能将梅溪县城内所有签到地点全部签上一遍。
倘或是能实现此番畅想,姜挽月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快乐。
而现在,签到值难得,她便要学会精打细算,既节流又开源。
姜挽月做好了易容,随即和衣在客栈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她不敢睡太实,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才刚平躺,她便立即沉沉睡去。
半个时辰后,她陡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看,却见窗外不知何时已是夜色朦胧。
天黑了,万家灯火次第点燃。
远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妇人呼唤小儿归家的声音:“栓子,回家吃饭嘞!”
又或是打更人的拍着梆子的声音:“日入酉时,各安生哩——”
“伙计们,收拾东西咯!”
“来了来了……”
叮叮哐哐,烟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冬夜的寒风,竟显出几分热浪。
姜挽月站在窗边,心情随之沉静。
不知不觉间,此前那种天地茫茫、独我彷徨的感觉已经消去。
紧迫感仍在,但她的内心已经多了许多从容。
梅溪县的宵禁时间在二更三点,也即是亥时五刻。
对应现代的时间就是晚上十点左右。
姜挽月掐算时间,如今是酉时,距离宵禁闭户还有两个时辰。
夜色中正好行事,方便姜挽月将梅溪县整个逛一遍,选取两个最合适的签到点。
她当即在客栈里叫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吃过面后,前来住店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趁着人流,姜挽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客栈。
此时她已经完全变了面容,但她仍以头巾遮脸。
如今天寒,她的这种打扮并不突兀,是符合时令与节气的。
不过这次姜挽月没有再背背篓,她独身走入喧闹的街市,发现入夜以后的梅溪县居然比白天还要更加热闹三分。
街上多了许多售卖饭食与热饮的摊位,一个个明亮的灯笼被挑了起来,摊贩们的吆喝声声声入耳。
还有货郎扛着糖葫芦穿街而走,亦有说书的、卖唱的,拨弦伴奏,咿咿呀呀。
梅溪县坐落在聿京城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是西北一带诸多州府进入聿京的交通要地。
京城居,大不易。
因而许多意在聿京之人,进京之前会在梅溪县先做休整。
这使得梅溪县有着不同于许多小县的繁华,城东夜市内,更是偶尔会有来自西域诸地的异国珍宝出现。
姜挽月一边在街市间行走,一边仔细倾听归纳这一路所见所闻的诸多信息。
她此生被困在深闺十五年,对于外界的许多认知其实都是模糊的。
倒也读过些书,但多是女则女诫之类,除了被洗脑再没有其它用处。
这也就难怪在离开伯府,被两个贼人掳去以后,此生的小挽月会被刺激到意识混沌,最终觉醒前世宿慧。
如果不是换了人格,以小挽月此生被养在深闺的人生经历,她甚至都不敢想自己在离开伯府以后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眼界决定认知,认知决定命运。
但这不是小挽月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些折断她翅膀,蒙住她双眼的所有一切。
如今,姜挽月走过了灯火一重重的喧闹街市,就不由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小挽月不知世界之大,只知本朝国号大虞,父亲曾在越州任过知府,越州距离京城有千里之远。
她小时候,父亲出事之前也会在家中闲谈公事。
譬如说,越州一带水路发达,即便是官船行走,有时都要请当地漕运护道航行。
姜崇明就曾怒骂道:“汪峥老贼,仗着手底下那些个翻江虬、覆海鳌,铁索横江,当本官不知那些水匪都是来自何处?可恨!”
水匪都是来自何处?
小挽月听不明白,如今的姜挽月一边回忆往事,却是懂了。
护道哪有打劫来钱快,而自来最最富贵的买卖,莫过于贼喊捉贼了。
最可怕的是,衙门里或还有一批人,与贼勾连,养寇自重。
到最后,竟不知贼是官,还是官是贼?
如今,那汪峥不知是否还在人世,但姜挽月再三回忆这个名字,却是将其牢记在了心里。
千头万绪,姜崇明之死,或还有许多许多内情。
康宁伯府自然难脱干系,但这其中的水,却是比姜挽月原先设想的,似乎还要深许多。
七岁以前的记忆,对小挽月而言其实大多都是模糊的,姜挽月觉醒宿慧不久,所能回忆起的东西也同样存在残缺。
她只能时不时回想,一点点梳理。
想到了姜崇明的一些言论,又想起姜崇明似曾提到:
“朝廷如今已不开武举,实是可惜。
南沧湖边有兄弟二人,一个擅能飞檐走壁,百步穿杨,一个水性绝佳,能于大浪之中潜行两三刻钟而不败。
这二人皆欲投奔于我,奈何身份不便,只能暂且留在身旁做个护卫,却是难奔前程……”
此类言语,姜崇明当然不会刻意对几岁的小挽月说。
但姜崇明与夫人陆元娘感情甚笃,会时常对她说一些外头的事情,陆元娘也会与其探讨。
小挽月跟在母亲身旁,也就有机会听上几耳朵。
小孩子想事情不深,复杂的话听不懂,只对一些奇人异事十分感兴趣。
姜挽月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应是追问过相关异事,姜崇明则点评道:
“江湖中的高手,多半擅长些奇巧功夫,也有养气之人,但那通常是名门大派子弟,或出身不凡,或受门规约束。
寻常人能够练些外功,长拳戳脚,硬马硬桥,便已是极为了不得了。
真正高深的传承,还要看朝廷的四大国公府。
遥想定国公当年护驾西北,一人一枪杀穿幽云八千铁骑,护送先帝转战千里,那是何等神功盖世。
只可惜,此战过后,定国公透支太过,一夕之间气血衰败,再无力重上战场。
否则,这十数年来咱们又何必受制于燕、乌之流!”
姜挽月默默咀嚼着自己所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片段言语,一点点在心中拼搭这个世界的模型。
方今天下并不太平,但大虞乃是中央之国,边境四邻虽然虎狼众多,好在国朝境内尚算安稳。
当然,这只是大环境相对安稳,细节则暂且不提。
除此以外,令姜挽月极为关注的一点则是:本朝武将中,似乎真有万人敌!
先定国公能一人一枪杀穿幽云八千铁骑,姑且不论这其中是否有言语上的夸大,只设想此人或有子龙之勇,那么这一切便似乎合理起来了。
姜挽月如今改换了身份,要从头开始面对这个世界。
她既要自保,更要报仇,那么便要给自己规划一条可行之路。
提升武力,必然是这条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能有定国公之力,则区区康宁伯府,又能算得了什么?
姜挽月回忆前情,心潮微微激荡。
她查看着一路走来所遇见的所有签到点,忽然脚步微顿。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福安镖局,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长平医馆,请问是否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