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必须针对股票市场立法!”
“正像佩科拉先生说的,没有法律的监管,股票市场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资本家的猎场。”
“我同意!”
“……”
还没等惠特尼回答,旁听席上的观众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
惠特尼看了一眼旁听席,这才扭头回来看着佩科拉:“佩科拉先生,我必须承认您说的也不无道理,但立法不是政府空喊几句口号就能立的,需要大量研究、需要论证、需要……”
“惠特尼先生。”
佩科拉直接打断了他:“如果政府能够拿出可行的立法方案来,那你和你代表的华尔街,支不支持立法?”
惠特尼心中一震。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陷阱了。
如果现在回答不支持,那就等于在打自己刚才那些话的脸。
他刚才一直在强调的意思是立法需要成熟的方案,现在人家说如果政府有成熟的方案呢?
他总不能又反悔说不支持吧?
可如果回答支持——
看眼前这佩科拉一副等他上套的样子,万一政府转头真的拿出立法方案来,那他怎么办?
他岂不是成了亲手把刀递给政府、然后让政府砍华尔街的人?
“回答我!”
佩科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惠特尼心上。
整个听证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记者们举着相机,等着他的回答。
旁听席上的人,伸长脖子,等着他的回答。
连那些委员会成员,也都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惠特尼的额头上浮现出了汗渍。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不回答。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如果……如果政府能够快速拿出成熟的立法方案,那么华尔街……自然是支持的。”
他只能赌。
赌政府那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成熟的方案来。
只要拿不出来,那他们就还有操作空间。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露出了笑容,那是得逞的笑容。
……
K街,那栋联排别墅。
收音机里刚刚播完听证会的实况录音。
但最后惠特尼那句‘华尔街自然是支持的’的话语,还在所有人耳中回荡着。
听证会的结果,他们早有预料。
惠特尼被逼到墙角,说那些话,是必然的。
但佩科拉最后那个问题,那句话——“假如政府能够拿出可行的立法方案来。”
那语气,太自信了。
自信得让人心里发毛。
之前,他们之所以敢那么猛烈地攻击白宫的立法倡议,敢让惠特尼站在台上高喊‘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是因为他们笃定,政府不可能那么快拿出成熟的立法方案。
紧急银行法才通多少天?
现在余波都还未稳,白宫怎么可能来得及研究股票市场的证券法?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但现在——
他们开始怀疑了。
而突然之间,一个人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费兰·罗斯福。
那个站在罗斯福旁边的的年轻人。
最近,各种各样的传言在华盛顿高层流传:紧急银行法是他操盘的、炉边谈话是他提出的。
就连最近的这些听证会的策划,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那他会不会,早就准备好了证券法?
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白宫,椭圆办公室。
收音机也刚刚播完同样的内容。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同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你看,他们钻进了你布下的陷阱。”
费兰微微一笑:“一切都如同计划之中那样。”
罗斯福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费兰,立法成功,固然能够让他们不能再随意操纵股市,但这些人的狡猾,你我都清楚。”
“比如说你的证券法中有一条,任何人不得通过虚假交易、联合坐庄、散布不实信息等手段,人为影响证券价格’。”
“条文看似以及明确规定了,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总能找到绕过去的办法。”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毕竟华尔街最不缺的,就是律师,他们总是能找到针对任何法律的‘合法解释’。”
费兰听着,脸上的没有任何变化:“您说的是对的,那您的意思呢?”
“一座城市,有了法律之后,还得有警察来维持秩序,否则所谓的法律,也只会成为无人遵守的废纸而已。”
“华尔街也是一样,就算我们立法成功了,如果没有一个机构去监管他们,由他们自己监管。”
“那就等于让猫去看金鱼。”
费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罗斯福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罗斯福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不会……对此也早有计划了吧?”
费兰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纸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认真,认真的罗斯福纵纵然心中有万千想问的,但也还是按捺住了打扰的念头。
大约十分钟后。
费兰书写完成,将纸张推到了罗斯福面前。
罗斯福推了推眼睛,一行行内容进入他的眼帘之中。
《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组建方案》
独立的联邦监管机构,由总统任命、参议院确认的五名委员组成,拥有调查权、执法权、处罚权。
可以直接对违规者提起诉讼,无需依赖司法部。
可以制定和执行证券法规,无需经过国会逐条审批。
可以吊销违规交易所的牌照,可以禁止违规者从事证券业务……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完最后一条内容,罗斯福抬起头看着费兰。
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有惊讶,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的东西。
“天呐,费兰,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可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为什么这么说?”
“每当我脑海里对某个想法刚有个雏形,你总能很快将完整的方案摆在我面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费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当然想说: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