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尼的事情,让华尔街尴尬到了极点。
为了掩盖这份尴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华尔街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评论开始转向。
不再聚焦惠特尼的丑闻,而是集中火力抨击‘仓促立法’的危害。
广播里,请来的专家们一个接一个地分析:股票市场的复杂性,不是外行人能理解的;任何匆忙出台的改革,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街头的舆论,也被有心之人引导着转向。
那些原本看笑话的民众,开始被引导到了另一个关注点上:那就是政府到底能不能拿出像样的方案?
效果很明显。
从第三天开始,所有报纸都把惠特尼的头版头条扯了下来。
民众的目光,也不再聚焦在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小偷’身上。
可尽管如,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等人却依然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这是在赌。
赌政府短时间内拿不出成熟的立法方案。
如果赌赢了,舆论虽然受损,惠特尼虽然完蛋,但至少——游戏规则没有变,他们还能继续玩下去,这多少也算得上是惨胜。
但如果赌输了……
如果政府真的能拿出方案来……
那他们就只能被迫吞下这个苦果。
连惨胜都没有。
这是一场赌博。
胜利的一方,将拥有接下来的主导权。
华盛顿市区,那栋不起眼的四层建筑中。
空气中充斥着咖啡、香烟、汗水和某种近乎癫狂的专注混合而成的气味。
那种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皱眉掩鼻。
但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在意。
法兰克福特坐在桌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刚修改完的条款,手里的笔来回画着,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胡茬冒了出来,眼袋深得能夹死蚊子。
兰迪斯靠在椅背上,眯着那双快睁不开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第十五条第三款的措辞,需要再斟酌一下……”
还有其他人,也同样在强撑着对条文精雕细琢着。
他们就这样,高强度工作了六天。
不敢放松,是因他们听到了外界那些攻击立法的声音。
他们知道,如果政府短期内拿不出立法方案来,之前针对华尔街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在倒下之前,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份草案弄出来。
终于——
在时间来到傍晚前。
兰迪斯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叠厚厚的稿纸,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我认为没问题了。”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一份接一份地看。
而看完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如释重负后的……恍惚。
最后,法兰克福特接过那叠稿纸,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措辞,每一个标点。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通知费兰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二十分钟后。
门被推开。
费兰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整齐,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和房间里这群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的人相比,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这些天或许比他们休息的时间多一些,但所花费的精力不会比他们少。
“费兰先生,草案初稿,完成了。”
法兰克福特站起身,双手捧着那叠稿纸,递到费兰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颤抖里又带着期待。
费兰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他走到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翻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几天前,费兰把他们找到这里时,他们以为他不过是罗斯福的一个代表。
一个来传话的年轻人。
当他拿出那份完美的立法框架时,他们很多人都以为那是罗斯福智囊团的成果。
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画出那样的图纸?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听到了那些传闻——紧急银行法,炉边谈话,听证会的策划……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而在这几天的深入探讨中,每当他们遇到难题,费兰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指引。
不是命令,不是指示,只是几句话,几个问题,就能让他们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确定了。
费兰不止是不简单。
他是一个懂行的天才。
一个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懂这场游戏的人。
所以现在,他们都在等。
等他的认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后。
费兰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稿纸,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法兰克福特、兰迪斯……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辛苦了,这份法案,我只能用beautiful来形容!”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法兰克福特猛地坐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兰迪斯的手一软,那杯一直握着的咖啡终于掉在地上,杯子碎了,咖啡溅了一地,但他不在乎。
至于那几个人,要么脚步踉跄、要么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那种劫后余生般的傻笑。
他们做到了。
他们成功了。
费兰等那阵情绪的浪潮稍稍平息,才继续说:“明天,这份法案将会被递交到国会,至于这项法案的名字——”
他的目光扫过法兰克福特,扫过兰迪斯,扫过科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想,应该称呼它为——朗尼克七人证券法”
法兰克福特愣住了。
兰迪斯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朗尼克是这栋大楼的名字。
而七人,自然代表着他们七个人。
以后人们提到这门法案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是他们七个在这栋不起眼的大楼,不眠不休六天起草出来的。
这是伟大的荣耀。
突然间,他们想起了费兰几天前说过的一句话:
“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个人独享。”
他在兑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