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说,这位是费兰先生!”
艾米莉娇嗔了一声,转向费兰介绍道:“这是吉娜,我的朋友。”
费兰点了点头,笑着问:“吉娜小姐,为什么叫我‘绅士先生’?”
吉娜眨了眨眼,表情玩味:“您身上那套西装,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费兰微微一笑,他听出了莉莉话里的言外之意:一看您就是上流社会的人。
艾米莉连忙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好啦吉娜,别东问西问的了,该带我们去用餐了。”
吉娜笑了笑,很识趣地没有再纠缠。
她转身带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餐厅右侧靠窗的一张桌子。
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算是比较幽静的了。
吉娜拿出纸笔,第一个看向费兰:“费兰先生,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烤羊排、煎鳕鱼……您想试试什么?”
费兰看了一眼艾米莉:“听艾米莉说你们店的牛排不错,我需要一份,另外,你们这儿有什么酒水吗?”
吉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费兰先生,如果不是知道您是艾米莉的朋友,我都怀疑您是禁酒探员了。”
费兰愣了一下。
原本是想点杯喝的,为艾米莉庆祝一下升职。
可仔细一下,现在可是1933年4月。
禁酒令还在呢。
要到1933年12月5日,第二十一修正案通过,才会正式废除。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问人家要酒水?
费兰尴尬的笑了笑。
吉娜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欢了:“不过我们这儿有自制的姜汁汽水,还有咖啡、红茶、柠檬水,您想试试哪个?”
“那就姜汁汽水吧。”
吉娜看向艾米莉:“你呢?”
“同样的。”
吉娜记下,朝费兰眨了眨眼,转身离去。
桌上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渐深,店里的喧哗声被玻璃隔开,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让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也有点尴尬。
费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儿的?”
艾米莉的脸又红了一下:“是财政部的一位同事,他之前给费兰先生您送过文件,所以知道您的地址,我……让他告诉我的。”
费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艾米莉也找起了话题:“对了,费兰先生,最近关于股票市场立法的事情,您在关注吗?”
她只是财政部的一个小职员,接触不到更高的层面。
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和费兰有什么关系。
“当然。”
艾米莉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您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正如现在大家说的,股票市场那些黑箱操作、潜规则太多了,立法是为了修补这些漏洞,这当然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艾米莉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既然这些规则早就存在了,那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像1929年至今这么大的灾难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费兰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简单来说,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以前的股市,是富人的游戏。”
艾米莉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竖起耳朵聆听。
“19世纪,能进股市的,都是什么人?银行家、实业家、大地主,那些人有信息,有资源,有内部渠道,他们玩的是‘圈子里的游戏’,输了,认了;赢了,闷声发大财,偶尔出点乱子,也是圈子里的事,影响不到普通人。”
“但是20年代不一样了。”
艾米莉立即插话:“您说的是经历过一战过后吧?”
“没错,一战之后,经济繁荣,股市暴涨,那些工厂主、小商人、医生、律师,甚至有点积蓄的工人,都开始往股市里涌,他们听说‘买股票就能赚钱’,就拿出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买那些根本看不懂的股票。”
艾米莉表情一凝,似乎在想什么。
“而那些华尔街的大佬们呢?”
“他们发现,韭菜长好了。”
费兰抬起手,一根一根数:“内幕交易——他们提前知道消息,先买后卖,收割跟风的散户。”
“联合坐庄——几家联手,拉高某只股票的价格,等散户冲进来接盘,他们高位套现。”
“保证金交易——你出10块,我借你90块,让你买100块的股票,股市涨了,你赚十倍;股市跌了,你不仅亏光自己的10块,还要倒欠我90块。”
他看着艾米莉:“这些玩法,以前也有,但以前玩的是‘圈子里的钱’,伤害有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玩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钱。”
艾米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费兰继续说:“1929年之前那几年,股市涨得有多疯,你知道吗?”
艾米莉点了点头。
身为财政部的职员,对于股票市场她虽然算不上绝对专业,但也比普通人知道、了解、关注得更多。
1929年前,她虽然没有直接投资股市,但身边的许多亲朋好友都有参与。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这些人有多欢呼鼓舞,后面她也见识到了这些人有多惨。
说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不为过。
“有些股票,一年涨了三倍,那不是因为那些公司变好了三倍,是因为有人想把价格推高,然后卖给下一个接盘的人。”
“就像……就像击鼓传花?”
艾米莉试探着问。
费兰点了点头:“对,击鼓传花,每个人都以为,鼓声停的时候,花不会在自己手里,但鼓声终究会停的。”
“所以到了1929年10月,股票市场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因此鼓声停了。”
艾米莉陷入了深思。
费兰看着她,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所以,你刚才问,为什么以前的几十年没出这么大的事?”
“不是因为以前的规则好,是因为以前玩这个游戏的,只有少数人,输赢都是他们的事,和普通人无关。”
“但是20年代,他们把千千万万普通人拉进了这个游戏,却没有改变任何规则。”
“同样的漏洞,以前只能伤到他们自己,现在,却是能伤到整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