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医院后,林言便开始想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去法国公园的2号井盖。
之前去法租界都是去那次路边摊,但这一次林言总觉得不妥。
因为他担心军统有人会盯着那个井盖。
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有靠近井盖的人都有风险。
之前之所以选择法国公园的2号井盖,就是为了不放在慈心医院或者家附近,不能让人产生联想。
正愁呢,黄东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来到林言办公桌旁,一脸无奈地把文件放在林言面前:
“林主任,上次说的新一届的胸外科手术沙龙,你一直没有给个答复,现在各大医院都提了方案,全法租界、公共租界任何医院或者饭店你选,时间你定,只要你点头。”
之前林言以太忙了为由一直没搞,拖到了现在。
但此刻林言心里想到了办法。
沙龙好啊。
任何地点都可以开,更好操作了!
林言翻开文件,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
法国学堂,位于法国公园南侧,与公园只隔一条马路。
文件上写得清楚,这处地方原本是学堂的校舍,淞沪会战之后被红十字会征用,改成了治疗点,收治租界内外的伤兵和难民。
地方够大,有现成的桌椅,有电灯电话,还有红十字会的旗帜挂着,安全上比饭店医院都强。
更重要的是,它就在法国公园对面。
从慈心医院出发,走路穿过法国公园,从南门出去,过一条马路就是法国学堂。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经过2号井盖的时候,只需要放慢脚步,一弯腰的工夫。
“开,这沙龙得开。”林言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抬头看黄东平,“地点定了。”
黄东平一听,眼睛亮了:
“你说,哪家饭店?和平饭店?国际饭店?还是锦江?”
“都不是。”林言站起来,走到窗前,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法国学堂。”
黄东平愣了一下:“法国学堂?那不是个治疗点吗?”
“对,就是治疗点。”林言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我们去医院去饭店,都不如去法国学堂。那里本来就是红十字会的治疗点,伤员多,医生少。我们胸外科沙龙这么多专家,与其坐在饭店里喝茶聊天,不如先搞一次义诊,给治疗点减轻点压力。义诊完了,再开沙龙,地点现成,主题也现成,战时胸外伤处理。”
黄东平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佩服。
“这主意好。我们刚给红十字会那边捐了一批粮食,关系正热着。你提出来去他们治疗点搞义诊,他们肯定欢迎。一句话的事。”
“那就这么定了。”林言说,“时间就今天下午。你通知各家医院,两点半在法国学堂集合,先义诊,四点半开沙龙。”
黄东平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是不是太急了?”
“急是急了点,但咱们这个沙龙拖了多久了?再拖下去也不好。”林言拿起桌上的文件,递还给黄东平,“你去打电话,先去法国学堂跟红十字会的负责人打个招呼,把场地定下来。”
“行,我这就去。”黄东平接过文件,转身往外走。
林言看着黄东平离开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等下午出发了。
...........
而与此同时,法国公园地下管道内,邢从舟看着头上的二号井盖,又看了看井盖正下方的两个弹药箱和一个小口袋。
6.5子弹一箱是1440发,两箱外加一小口袋120发,合计3000发。
看了良久后,他对旁边的心腹朱睿吩咐道:“那个所谓的特派员想要带走这3000发子弹,只能安排人从地下管网进来,前面有个拐角,他们是必定会经过的。”
“队长的意思是?”朱睿还没明白邢从舟的意思。
邢从舟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拐角处,背靠着湿漉漉的管壁,头顶的井盖透下来一圈灰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沉。
朱睿跟了他四年,从南京到上海,从上海站多次变迁到现在,算是心腹里最稳当的一个。
但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把话说透。
“往前走。”他开口了。
朱睿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管道往里走了十几步,拐过一个弯。
这里的管壁比之前那段更窄,头顶的管线密密麻麻,偶尔有水滴顺着管壁渗下来,滴在肩膀上。
拐角尽头,管壁上嵌着一扇铁门,不大,半人高,门面上长满了青苔,藤蔓从门框的缝隙里垂下来,把门把手都遮住了。
如果不是走近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地方还有一道门。
邢从舟停下来,伸手把门上的藤蔓拨开。
门轴锈得厉害,他推了一下,只推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年霉味涌出来。
“这里有道门。”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朱睿一眼,“你打开进去,藏在里面。不用动手,就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朱睿看着那扇门,没说话。
“这些人下来肯定会交流。”邢从舟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不管是红党的还是日本人的,做这种事不可能一声不吭。你把他们说的什么话,全部给我记下来,用脑子记,一个字都不能漏。出来之后汇报给我。”
他顿了一下。
“我总感觉这个特派员是假的。要么是红党的人,要么是日本的走狗,绝对有问题。不然不可能需要子弹。3000发子弹,他手里得有多少人?他要干什么?”
朱睿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站长,那贺站长那边.......”
“贺全安的事你不用管。”邢从舟打断他,语气很硬,“他信特派员是他信,我信不信是我的事。你只管给我盯着。”
“是。”
邢从舟看了看手表,又看了一眼头顶的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你进去吧,我去上面盯着。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哪怕有人从你面前走过,你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管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