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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借势

    张云舒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气息沉稳、似乎并未耗费太大力的葛广易,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自己刚才留了个心眼,邀请葛广易师兄妹一起行动。

    否则,就凭刚才那道黑影来去无踪、诡异莫测的身手,单凭自己,恐怕真的难以应付。

    对方明显是冲着突破防线、直接刺杀李可来的。

    若不是葛广易反应迅速,手段高强,稳稳挡住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唯一的依仗,恐怕就只有关键时刻向祖师爷求援了。

    再看对方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视阵法阻碍如无物的架势,未来的保护工作,恐怕真的只能依靠这位灵宝派的葛师兄了。

    想到这里,张云舒心中对葛广易那点芥蒂消散了不少,她顺着对方的话好奇道:

    “师兄何以见得?”

    葛广易听到那声“师兄”,心中顿时一喜,觉得刚才那一番奋力表现总算没白费,心情大好。

    他摸了摸鼻子,开始解释:“张师妹有所不知,东瀛的所谓‘忍道’,听起来神秘,其实追根溯源,其根底还是出自我们中土。”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东瀛忍术的源头,大致可追溯到我国战国末期至秦汉时期。当时百家争鸣,方术、巫蛊、奇门遁甲、兵家诡道之术盛行。尤其是阴阳家、兵家、以及一些擅长隐匿、刺杀、用毒的方士流派,其部分理念和粗浅术法,随着徐福东渡、或后来一些避难、传道的方士流入东瀛列岛。”

    “东瀛本土原有的‘山伏’、‘鬼道’与之结合,又吸收了部分唐密 的结界、手印、真言等术,历经数百年演变,才逐渐形成了后来所谓的‘忍术’体系。其核心,无非是‘隐’、‘遁’、‘袭’、‘毒’几字,借助自然环境、药物、以及一些粗浅的灵力运用法门,达成潜行、刺杀、刺探、破坏等目的。”

    葛广易顿了顿,总结道:“说到底,不过是拾我中土古法之牙慧,因地制宜,演变出的一些偏门小道罢了。看似诡奇,实则根基有限,上限不高。真正厉害的,还是我玄门正法,堂皇正大,直指大道。我刚才只是初次与其正宗传人交手,有些新奇而已。”

    他看了一眼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已经在打架的祝悠悠,笑了笑,又对张云舒道:“不过,今晚能如此轻易逼退对方,也多亏了张师妹你提前布下的这‘虚实隔绝阵’。此阵对实体穿行阻碍极大,恰好克制了忍道中许多依赖实体快速移动、穿墙越户的遁术。对方很多精妙杀招,恐怕因为阵法限制,根本没能施展出来。否则,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料敌先机,阵法克敌,张师妹心思缜密,安排得当。”葛广易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

    张云舒听得却是心头一跳。

    料敌先机?

    没有的。

    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

    可听葛广易的意思,对方刚才那神出鬼没、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手段,居然还是在“很多招式被限制”的情况下施展的?

    那如果是在没有阵法、或者对方有所准备的环境中……

    张云舒不由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师兄过奖了,只是侥幸。”她勉强笑了笑。

    “天色已晚,对方一击不中,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张师妹也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还需从长计议。”葛广易没有看出她的心神不宁,不再多说,拱手告辞,带着迷迷糊糊的祝悠悠回房去了。

    花园里,只剩下张云舒一人,站在清冷的夜风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阵法微光中。

    刚才激斗的紧张感退去,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敌人如此强大诡秘,层出不穷。

    自己呢?

    刚刚学了一些法术,布了个半生不熟的阵法,就要面对这种层面的生死搏杀和阴谋算计。

    保护李可,对抗《时兆经》,阻止“登神之阶”的天灾……这一切,真的靠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她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让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

    但下一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是祖师爷。

    张青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

    “你承载了龙虎山千年气运,有些东西就避无可避,你躲在哪都能找到你,不如认真面对,在危机中成长。”

    “放心吧。”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张云舒的头顶,缓慢地揉了揉。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激昂的鼓励。

    就是这么简单、平淡的一句话,一个动作。

    但奇异地,张云舒那颗因为恐惧、怀疑、无力而起伏不定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暖流,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前路或许艰险,但并非毫无希望。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抬起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坚定的神采。

    “嗯!我明白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轻了许多。

    片刻之后,她鼓起勇气问道:“祖师,我该怎么做?”

    张青梧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抬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夜空。

    片刻后,他轻轻“唔”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你可知,”他缓缓开口,“当年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天师张道陵,也并非生来就天下无敌。最初,他也只是一个颇有修道天赋的年轻人罢了。”

    张云舒屏息凝神,知道祖师爷要提点自己了。

    “我且给你讲个故事,”张青梧道,“这个故事是当年某个老道,在……一棵树下,讲给自己弟子听的。”

    “巴蜀之地,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水渊。

    渊中潜伏着一条修炼千年的巴蛇,头生独角,腹下已生出四只小小的爪子,快要化蛟了。

    这妖蛇每逢朔望之夜,必要上岸吞食人畜,所过之处,草木焦黑,生灵涂炭。

    当地的郡守三次重金聘请修士前来除妖,结果那些修士连巴蛇的面都没怎么看清,就被它喷出的毒雾蚀骨销魂,连骸骨都寻不见。”

    “那时,张道陵年方二十四岁,学道不过七载,堪堪炼出三昧真火,但要说独自斩杀千年大妖,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痴人说梦。”

    “他听闻此事后,独自一人来到黑水渊边,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就坐在江边一块大石上,静静观察了那巴蛇整整三日。三日里,他发现了巴蛇一个细微的习惯:这妖蛇每次出渊上岸,庞大身躯游动时,总会刻意避开东岸的三株百年老桑树,宁愿绕一点远路。”

    “张道陵心中起疑,仔细探查那三株老桑。才发现,那并非普通桑树,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在此地渡劫失败的练气士,其精血洒落所化,内蕴一丝极淡的雷霆之力,是罕见的‘雷桑’。蛇妖天性最畏雷霆,哪怕只是一丝残留气息,也让它不敢靠近。”

    “第四日清晨,张道陵背着他那柄尚未有名的三五斩邪剑,径直登上了郡守府。他对郡守说:‘备下三百斤生铁,五十桶桐油,八十一面磨得最亮的铜镜,再请全郡的铁匠听我调遣。’”

    “众人见他如此年轻,口气却这么大,都面露疑色,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好在当时的郡守有个女儿,恰好看上了张道陵年轻英俊——”

    张青梧说到这里,语气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回忆起了某人毫不脸红大言不惭夸奖自己的模样:“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力排众议,满足了张道陵的要求。”

    “此后七天,黑水渊东岸昼夜锤声不绝。张道陵亲自督工,他让人刮下那三株雷桑的木屑,混入融化的生铁水中,铸成了八十一根刻满奇异纹路的‘雷纹桩’。又用那五十桶桐油,混合几种药材,熬炼出一种极其粘稠、遇火即燃的‘火胶’。”

    “月圆之夜,朔望之期又至。张道陵在东岸,以那八十一根雷纹桩为基,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离火阵。每根桩的顶端,都嵌上了一面精心打磨的铜镜。”

    “子时一到,黑水渊中浊浪翻滚,那条恐怖的千年巴蛇准时出渊。它先是警惕地望了望那三株让它畏惧的雷桑,见桑树无恙,月光也和往常一样,便放下心来,庞大的身躯碾过浅滩,朝着岸上村庄游来,腥风扑鼻。”

    “然而,就在它的头颅刚刚探出水面,踏入浅滩区域的刹那——”

    “东岸那八十一面铜镜,忽然同时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下一瞬,清冷的满月光华,被这八十一面铜镜汇聚、折射,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灼目刺眼的纯白光柱,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巴蛇那双猩红的竖瞳之上!”

    “巴蛇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下意识就要缩回深潭。可就在这时,它忽然觉得腹下传来强烈的迟滞感——原来它刚才游过的浅滩淤泥中,早已被张道陵暗中布满了那粘稠无比的火胶!”

    “就在巴蛇惊惶挣扎,想要甩脱火胶退回深水时,岸上的张道陵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法力的本命精血混着初成的三昧真火,狠狠喷在那汇聚的月光与雷桑气息之上!”

    “轰——!!!”

    “真火遇火胶,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瞬间爆燃!冲天而起的火焰并非寻常红色,而是带着一丝三昧真火的炽白与雷桑的淡紫,温度高得吓人,更有破邪焚秽之效!与此同时,那八十一根被火焰炙烤的‘雷纹桩’受热后剧烈共振,彼此呼应,竟发出一连串低沉厚重、如同夏日闷雷滚动般的轰隆之声!”

    “巴蛇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火’彻底困住,在浅滩中疯狂翻滚挣扎,搅得黑水渊波涛汹涌。但那火焰沾身即燃,难以扑灭,雷声阵阵更让它魂飞魄散,本能地不敢冲向唯一可能逃生、却有着雷桑的方向。如此整整煎熬了三日三夜,巴蛇千年修成的坚硬鳞甲被烧得片片剥落,血肉焦糊。”

    “到了最后时刻,巴蛇气息奄奄,还要做最后挣扎,西边天际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春雷巨响——原来,他早已算到那一日恰逢惊蛰将至,天地间阳气萌动,春雷始鸣。”

    “直到此刻,张道陵方才掷出手中的三五斩邪剑,剑光如虹,精准地没入巴蛇颈下七寸逆鳞之处。”

    张青梧讲完,看向听得入神的张云舒。

    “后来张道陵告诉弟子:实力不够不要一味逞强,比如他除巴蛇,便是借雷桑之势,假天时之威,用凡人之力。”

    张青梧见张云舒陷入沉思,继续道:“比如你今天留下那个灵宝派的葛广易,也算是一种‘借势’。”

    “如今那刺客刺杀失败,短时间应当不会再来,李可暂时也有人看护。你既然已经卷入了此事,一味被动,并非上策,不妨……可以趁着这个间隙,主动去做些尝试,尽可能的去调动周围的大势,比如……”

    张云舒:“比如?”

    张青梧笑道:“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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