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且看便是。”
面对质疑,言语的辩解是最无力的,唯有事实才是最有力的回击,风时明也不确信,单凭自己是否能够拔出太虚劫,但既然先祖们令他来此处,自然不会是戏耍。
于是,风时明转身,游走向石台,而当他来到那一柄半插入石台中的大剑前时,才发现这柄剑是如此硕大,以至于他需要不断挺直身躯,才能够握住剑柄,这是一柄至少要有丈六之高的巨人才能够使用的剑器。
没有任何异动,当风时明握住剑柄,并且试图将之拔出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剑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
蚍蜉撼树
这就是风时明此刻的感觉,这就不是他此时能拔起的剑,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试图撼动一根撑天柱地的神柱,又好似在试图举起一座不朽神山,斗斛量海,不自量力。
“拔不出来么!”
见到这一幕,女君并不意外,追寻风氏神兵多年的她知道,即便是在当年的风氏,也并不是人人有资格能够触碰神兵,不仅需要最顶尖的血脉天赋,还要万里挑一的心性意志,唯有人间第一流的风家龙嗣,才能够掌握神兵。
“不要慌。”
宽慰声在耳畔边响起,一派萧索破败的龙宫废墟再度浮现在眼前,而在其中,正有一位体绽金光的龙祖向他走来,
“我来助你!”
“是您?”
“怎么?”
俊美无双,如神临尘的龙祖脚步一定。
“在我来时,我的老师与我提过你,要我代他向您拜谢,老师说他未忘当年授剑之意,必不负授剑之恩。”
“你的老师?你说他啊,当年不过见他心性天赋皆不错,也罢,届时便去见一见!”
这位龙祖略微一怔,回想起来了,而后一笑,便再度向风时明走来,并叮嘱了一声,
“不要抗拒,我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当年太虚劫剑主的风范。”
“是!”
风时明心头大定,而在外界,静静等候的女君应席云就看到那一柄满是斑驳,好似顽石雕刻的大剑上,一抹金光浮现,而后腾跃而出,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鳞爪俱全的金龙。
“这是?!”
应席云神情一动,倾城绝世的面容上,露出些许惊色,而后便是期待,她也未曾料到如今这一幕,这可比她所求好上太多。
精致小巧,却无一不缺的金龙,摇头摆尾之间,撞入风时明的眉心,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由他的眉心之处,散向四肢百骸,令他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真是贫瘠的身躯啊!”
一声带着无限感伤之意的叹息响起,不过语调很快一转,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洒脱。
“不过也无妨,足够了。”
铮~
一声轻吟,如眠龙苏醒,风时明能感受到被他握住的剑动了,但他此刻没有心思顾及这身外之事,因为他的体内,此刻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血气在沸腾,潜藏于其中的某种力量,正在逐步复苏,以至于他的筋骨血肉也随之一同变化,连带着他的丹田气海为之浸染,不过这是最不值得在意的。
轰!轰!轰!
水面之上,大雨逐渐显出磅礴之势,可在水面之下,本该静谧的水底,此刻却沸腾起来,一道道水泽精气开始汇合聚拢,仿佛一道道纯白匹练,缠绕向石台之上持剑者的身躯,注入其中。
于旁观者眼中,这一幕情景,就仿佛水族共主现身,水泽自发凝聚精华,化作白龙,参拜拱卫于其周身,令其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再现应有的神威,拥有改天换地的伟力。
浩瀚大泽之菁华,此刻全部聚于一处,而在这般滋养之下,正在被缓慢抽出的石中剑,此刻也显出如玉般的晶莹质地,并且有一道道耀金云纹浮现于剑脊之上,神光隐现,如龙游走,而随后游龙腾云而出,奔涌向持剑稚童。
大泽水精,神剑之力,两相加持之下,让神女称赞,却依旧犹嫌稚嫩的风时明发生了变化,最直观明显的,自然是其身躯开始壮大。
年少瘦弱之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神武挺拔之姿,有一种无敌之势逐步浮现,渐有势压山河之威。
强而有力的心脏跃动声逐渐在水泽之中回响,如太古夔牛鼓擂动,便是此刻激荡的水潮也随之而变,不再显得狂躁,而是变得顺服。
一枚接一枚鳞片钻出肌肤,覆盖在胸膛双臂之上,虽然依旧晶莹剔透,可其中却有金曦神光流转,其身下长尾之鳞亦是如此,有一种涉及本质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应席云于一侧,已是目不转睛,明耀金辉在她的眼中浮现,更有祭祀音在她身后神环传出,她全神贯注,不愿错过一幕,最后更是紧盯石台之上,身姿挺拔,已有伟岸之势,仅面庞有些许稚嫩残留,却是威严自显的少年。
在其目光之下,有细碎金鳞浮现于少年两颊,可更重要的却是,其额头两侧,正有苍青龙角刺破颅骨而生,细碎的电弧正于分叉的龙角之上跃动。
轰~隆!
长空之上,有惊雷炸响,水泽之下,持剑神人缓缓睁开双目,璀璨如烈日横空,一切阴暗污秽在此刻被一扫而空,不留点滴。
神威如狱,神威如海,如此威严之下,即便是女君,也不禁微微垂首,不愿与之对视,在这一刻,她仿佛见到了那位被海中亿万生灵共同参拜的父亲。
“女君,此身如今尚幼否?”
神人开口,却不知是原身孩童所言,还是附身其上的龙祖。
“威不可测,俨若天神下凡,何谈其幼?”
“可能助你?”
“我所求本浅,如今竟殊,大出意料,远逾所期。”
应席云答道,便是连自称也有了变化。
她前来求神兵,也不过想借神兵,威慑洛水周边,她孤身来此争水君之位,势单力孤,若是单纯水君之争,她自诩无双,可横扫一切。
可是周边有些人,有些势力,不讲规矩,想欺她势弱,如此,她也只能够借剑,谁让她离家之时,选择了让她父亲失了体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