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诗茵的话彻底斩断了姜梨跟顾家的联系。
虽然残忍，却也是事实。
如果不是顾家，她可能还在南城，也可能不知道被项家卖去了哪里。
没有顾家，也没有现在的姜梨。
她也明白老夫人现在多怨她。
她可以离开顾家，也可以离开京州。
可是她不想离开顾知深。
她人生里唯一的光，她好不容易抓到手上了，不想就这么松开。
姜梨跪着迟迟没有动，也没有应下老太太的话。
许久，她才缓缓抬头，哑着声音开口，“老夫人，您上次说许我一个生日愿望，什么都可以答应我。”
她眼泪掉下来，望着汪诗茵，“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顾知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跟他一起面对。”
她缓缓抬手，颤抖的双手握住老太太的手，卑微地祈求，“我求您，让我跟他在一起......”
汪诗茵轻轻闭眼，一行泪落下来。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作数了。”
姜梨手心一空，心也凉了下去。
“姜梨，我给你两个选择。”
汪诗茵说，“你要是真想认我这个太奶奶，你就过到我名下，入顾家族谱。”
闻言，姜梨眸色惊诧地看她。
入顾家族谱，成为顾家的子孙。
那她和顾知深在法律层面上，就成了真的叔侄。
他们的感情就会硬生生地被掐断。
这辈子都再也没有可能了。
汪诗茵继续说，“你跟柔儿一样，当我的亲曾孙女儿。”
“我会拿你跟柔儿一样看待，以后你谈婚论嫁，我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
“前提是你出面，向媒体亲口否认你和阿深清清白白，绝不存在半点不该有的关系。”
“要么，”汪诗茵看着她，给她第二个选择，“永远离开顾家，离开京州，越远越好。”
说罢，她深叹一口气，“你自己选吧。”
......
从颐院出来的时候，风很冷。
院内的树叶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
姜梨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皮肤紧绷得很疼。
路灯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更显得苍白无色。
院外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人，看样子像是等她很久了。
见她出来，这才缓缓上前。
顾柔走到她面前，无声地看了她几秒。
姜梨扯了扯嘴唇，喊她一声，“......顾柔。”
她的声音沙哑，轻到快要听不见。
顾柔看着她，开口道，“我刚刚在犹豫，我该叫你什么呢。”
“是该叫你梨姐姐，还是小婶婶。”
她话里带着责怪和嘲讽，“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姐姐，我什么都跟你说，但你却什么都瞒着我。”
“其实你之前跟我说起你的男朋友，那就是小叔吧？”
“其实郁晚晴来顾家，说起要跟小叔订婚的时候，你是不高兴的吧？”
“我还怕你难过，傻傻地去安慰你。”
她自嘲一笑，“现在想想我真傻，我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瞒着。”
“我爸妈要二胎，奶奶的过世，你和小叔的事......我都是顾家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她说完，没有再看姜梨，转身进院子。
姜梨突然拉住她的手，真诚地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顾柔。”
顾柔抽开自己的手，没有看她。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妈说得对，你又不是顾家的人，也不是我的亲姐姐。”
“你姓姜，我姓顾。”
“我们从来就不是姐妹。”
她说完，眼泪掉下来，大步进了院子。
姜梨轻轻闭眼，一行泪水滑落。
只觉得满腔心酸。
她望着夜色里偌大的院子。
十三年前，她怀着忐忑的心进了这个院子。
十三年后，她带着亏欠和愧疚离开这里。
以后，她跟这个老宅，再也没有关系了。
......
高级公寓内，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地灯。
灯光洒在床边正弯腰收拾东西的人身上，显得十分落寞。
既然选择了离开顾家，就没有理由再住在老夫人安排的公寓里。
姜梨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原想着住不了多久就会搬回北山墅。
收拾起来也不算麻烦，简简单单的东西不需要多久就能收完。
她只是不知道收拾了东西之后能去哪里。
在偌大的京州，她像一株浮萍，不知道该漂去哪儿。
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了一通电话。
姜梨连忙接起来。
“您好，姜小姐。”
对方客气地说，“我这边是宜和爱心福利医院康复楼。”
听到是医院打来的，姜梨忙问，“您好，请问是我外婆有什么状况吗？”
“您先不要担心。”对方说，“给您打电话只是告诉您，贺碧玉老人即将开始新疗程的康复治疗。”
“如果您这边在办理转院手续的话，我们这边就先延迟康复治疗。”
姜梨原本是打算近期就把外婆接到京州的。
但照现在的状况看，外婆暂时是来不了了。
“抱歉。”
她轻声开口，“我这边还没有安排好外婆的转院事宜。麻烦您那边再多照顾一阵子。”
而且她也不确定，会不会带着外婆留在京州。
“好的，没关系。”对方态度依旧耐心客气，“这是我们责任，您放心。”
对方准备挂电话，姜梨突然问，“请问，我外婆现在的状况如果转去国外会怎么样呢？会有影响吗？”
对方问道，“您是有带老人出国定居的打算吗？”
“可能有这个打算。”姜梨说。
“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是不建议您带老人出国的。”
对方耐心地说，“贺碧玉老人现在是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苏醒。她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出国。”
“好的，我知道了。”
姜梨客客气气地说，“那麻烦医院先照顾好我外婆，我这边会尽快安排好医院的。”
挂了电话，姜梨深吸一口气，弯腰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
出门之前，她在手机上订了个酒店。
最后关上灯，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寂静的夜晚，传来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姜梨刚到楼下，忽然怔住了脚步。
夜色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边，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长款大衣，站在车边望着她。
路灯下，男人英俊的五官立体锋利，看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哪怕身处风暴中心，他的姿态依旧从容淡定。
这是今天一整天以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姜梨握着行李杆站在原地，看向他的那一眼，眼眶倏地就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
顾知深看着她，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