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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地狱笑话

    方敬站在角落里,整个人像一根木头。

    他已经被朱元璋带着“备顾问”整整两个时辰了。

    说是备顾问,其实他一个字都没顾上问。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批奏章,他就站在旁边候着。一站就是那么久,腿都麻了。

    中间朱元璋批到一半,抬起头,习惯性想要问什么。目光扫过方敬,看见他那副呆头鹅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方敬不说话,只是一直罚站。

    但他不敢说。

    只能继续站着,继续发呆。

    又过了半个时辰,窗外传来梆子声。

    申时三刻。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行了,你回去吧。”

    方敬如蒙大赦,连忙跪下:“臣告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朱元璋的声音。

    “你今天要去徐辉祖家吃饭?”

    好吧……锦衣卫确实厉害。昨天徐辉祖的帖子才送到了方府里,邀请方敬今天过去。

    方敬麻木了:“回陛下,是。”

    “天德这儿子也是个心思重的,你去点他一下。不要太明显!”

    方敬最烦这种不给具体指令的领导要求了。

    怎么点?点什么?什么叫做不明显?

    难办啊!

    先去翰林院点个卯,然后说了陛下今日没有问题以后,方敬这才下班。

    他和蔡彧有说有笑出去,出了宫门,蔡彧情不自禁感叹:“出得银台门,方得大三昧啊!”

    方敬闭嘴不问,这一看就是有典故的,何必暴露自己的无知呢?

    确实是典故。

    翰林院学士们一般把出了院门叫做小三昧(精神解脱)

    等彻底出了宫门,叫做大三昧(身心自在)。

    蔡彧揽着他的肩膀:“走,找个地方喝两杯!”

    方敬摇摇头:“今晚有约了,改天。”

    蔡彧一愣,但也没问,只好拱拱手,去找韩克忠约酒去了。

    宫门外的角落里,方勇牵着一匹马,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方勇把缰绳递过来。

    方敬接过缰绳,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方敬笑了笑。

    他翻身上马,动作比游街那天利索多了。

    “走吧。”

    马蹄声响起,沿着长安街,往城南的方向而去。

    魏国公府。

    马在魏国公府门口停下。

    方敬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子。

    他整了整衣冠,拾级而上。

    门子已经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正是上次来方府送帖的徐忠。

    “方公子,请随我来。”

    方敬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一面影壁,正厅门口站着一个人,面容俊朗,气度沉稳,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负手而立。看见方敬,他微微笑了笑。

    “敬之,又见面了。”

    方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魏国公,上次不知道国公身份,失礼了。”

    徐辉祖摆摆手:“不必多礼,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两人落座。仆人上来奉茶,又悄悄退下。

    “敬之,今日去翰林院当值,可还顺利?”

    “多谢国公挂念。一切安好。”

    徐辉祖点点头。

    两人寒暄一阵,方敬感觉很不自在,不如跟李景隆相处时候那么轻松

    徐辉祖明显是那种心思深沉之人,哪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不带任何温度。

    方敬哪怕是社牛,面对他也有点难受,所以心想着赶快吃晚饭走人,反正今晚的目的就是让别人知道他到魏国公府来吃饭。

    “敬之贤弟,今日除了贤弟,还有一位客人。”

    方敬愣了一下:“哦?”

    “等会儿就到。”

    方敬心里好奇,但只点点头,继续喝茶。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方敬回头一看,李景隆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锦袍,满面红光。看见方敬,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板起脸。

    “敬之!”

    方敬连忙站起来:“曹国公。”

    “敬之,你不够意思啊!”

    “我请你几次?你就来了一次!结果你主动来魏国公府!怎么,他徐家的饭比我李家的香?”

    徐辉祖在旁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方敬:“……”

    好在李景隆也不是真心埋怨,说了几句以后,就闭口不聊,转头对徐辉祖说:“大哥,快上菜吧,三哥呢?怎么不来?”

    “增寿今天在都督府当值,我们先吃吧。”

    三人重新落座。仆人们很快上好菜。

    李景隆端起酒杯,看着方敬。

    “敬之,你那个笑话,我跟好几个人说了。”

    方敬一愣:“哪个?”

    “就是那个秀才和肉的。”李景隆说,“我说给他们听,结果没一个人笑。”

    “没笑?”

    “没笑。”李景隆一脸郁闷,“还说这笑话莫名其妙,听不懂。”

    徐辉祖来了兴趣,道:“什么笑话?”

    于是,李景隆绘声绘色讲完,期待地看着徐辉祖。

    徐辉祖:“然后呢?”

    李景隆扫兴地甩甩手:“算了算了,吃饭!”

    几个人喝酒吃饭,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徐辉祖状若无意地说道:“”

    “敬之,你对朝堂的事怎么看?”

    方敬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些南人北人的事。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

    “国公,朝堂之事,我不敢妄议。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我等唯有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徐辉祖心中郁闷:你这时候唱什么高调啊?

    见他还要再问,方敬怕他没完没了,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两位国公,我作诗一首,如何?”

    李景隆眼睛一亮:“诗?好啊好啊!”

    徐辉祖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自然清楚方敬的水平。

    草包探花,殿试卷子满篇大白话,这种人,会作诗?

    李景隆兴奋道:“大哥,你不知道,敬之不愧是探花,文采风流啊!上次做了一首诗,我来说给你听啊!”

    他清了一下嗓子:“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好诗好诗!”徐辉祖文化也不太高,但是对这些又不像李景隆那么感兴趣,敷衍地夸奖以后,“请敬之作诗吧!”

    方敬站起身来,朗声念道:

    “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

    王勃浮绿水,屈原拨清波。

    李渊无大儿,二凤无长兄。

    子推依山尽,赵昺入海流。

    萧妃新醅酒,纣王小火炉。

    左伯天欲雪,李煜一杯无。

    孙膑脚扑朔,左丘眼迷离。

    赵政绕柱走,安辨太史是雌雄。”

    方敬念完,长出一口气。

    屋里一片寂静。

    李景隆和徐辉祖都半天没反应过来。

    额,这是不是太地狱了?古人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笑,从屏风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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