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十这一类人并不好找。
他们的生活轨迹不和大众重叠，这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有活不下去的人与他们同归于尽，另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某种脱离群众的优越感。
不过，余汤还是找到了位置。
这主要依赖于鬼王的帮助。
前面去验证那些举报证据的时候，鬼王就已经将寒冬市的不少地点跑过了，根据规律，想找到秦二十他们活动范围其实并不难。
而且，如今的秦二十他们还在参加聚会，那么多二代都聚在一起，就更好找了。
……
“好高的楼，有千米了嘛？里面好像没住多少人，把楼修这么高有什么意义吗？”
星空大厦下的街道处，龙重九抬头望着那千米高的大厦，异常的感慨——高建筑是为了向上拓展容纳率，不住人的高楼很奇怪。
龙重九后方。
余汤查完资料，关掉了手机。
“俯视总比仰视舒服，待在足够高的楼上，外面的一切都会相应变得渺小，只要伸出手，就仿佛能够「掌握」整个城市。”余汤转动变装手环，切换衣服，迈步走向星空大厦的入口。
本来是想通过秦二十顺藤摸瓜找到其他赌局背后的负责人，没想到秦二十他们竟然在这里有一场聚会，既然如此，流程可以简化了。
直接找他们聊聊就好。
以合作者的身份和他们接触，搞清他们手下所有的非法赌局，然后……一锅端。
当然，这只是最常规的计划，如果中途出了什么其他变故，方案可以随时改。
“喂，那边的，你——”
“滚开！”
大厦下方几个安保人员注意到了气势汹汹的余汤，刚准备呵斥，被余汤反呵斥了。
鬼王的气息迸发。
几位安保同时吓得后退一步。
就在他们准备打架的时候，余汤直接转过了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跟班黑衣人套装，扯了扯领带，对着到来的龙重九弯腰行礼。
“龙少，这边请——”
余汤姿势标准、态度诚恳，一看就是洗浴中心的金牌接待或者大户人家的狗腿。
安保人员们见状，齐齐一顿，顺着余汤的视线，看向了到来的所谓“龙少”。
还没来得及看清。
幽深的鬼气直接遮挡了视线。
龙重九按照商量好的计划，一言不发地走进大厦，任由余汤处理后续。
“不该看的别乱看。”余汤在龙重九走后，直起了身子，紧跟着走进了大厦。
门口安静了下来。
安保人员们面面相觑。
“所以，龙少是哪家的？上面的大人物们不是已经齐了吗？开宴会都开一半了。”有些萌新的安保人员问向了旁边的老油条。
“谁知道，说不定是来挑事儿的，别问那么多，把消息直接上报就行了，那帮大人物之间的摩擦可不是我们能闲聊的。”老油条随手拿出通讯设备上报，然后继续在门口站岗。
说到底，他们这些安保人员拦的只是普通人，上面也没指望他们能拦住大人物。
月薪3000是这么干的。
月薪3万也是这么干的，
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大概意思一下就行了，活人又不是机器，管不了那么精细。
“对了，记得准备好跑路，那帮大人物要是打起来，你被打死都不赔钱的。”老油条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了一下几位新安保。
阴云在天空笼罩。
丝丝阳光若隐若现。
星空大厦顶楼的线路出错，灯光熄灭，二代们在显露出阴影的大厅内停下了喧闹。
“秦少，你家这地方也不行啊，是没钱交电费了吗？要不要哥几个资助下？”一个最先反应过来的二代先出声，醉酒起笑。
其他二代们纷纷附和起哄。
对付底层人和外人，他们团结得很，但内部的话，有机会还是要嘲讽两句的。
不过，也仅仅只是嘲讽了。
他们之间并不会真的起什么冲突。
毕竟大家都没什么未来，下半辈子也就是在这里慢慢享乐，没必要喊打喊杀。
“估计是各类大阵该维修了吧，这大厦也有几十年了，比我年纪都大，今天的聚会就这样吧，改天我找人把这破大厦重修一遍。”秦二十转动了一下玉扳指，向诸位笑着回应。
主家都这么说了。
那这场宴会也算是结束了。
在场的二代们也没有在意大厅内的昏暗，三三两两攀谈起来，商量接下来的去处。
“啊，没意思，有谁要去我家那边看新家具吗？几个西部进口的，高级货。”
“哎呀，你那点破家具别拿出来显摆了，来来回回不就那点东西，不如去我的赌场那边坐坐吧？最近我搞了几个新玩法。”
“我前天搞了点炮仗，劲很大，覆盖30km的那种，谁跟我去城里放几个烟花？”
“这个好，我知道一个福利院，一帮油盐不进的家伙搞什么非法福利，天天吵吵闹闹的，影响我打球，这时间应该人不少。”
“我也去，加我一个！”
“……”
就在一众二代们准备离去的时候，大厅的门突然间打开，龙重九和余汤走了进来。
二代们疑惑皱眉。
余汤示意龙重九继续遮掩衣服信息，自己走到了前面，目光扫过诸位。
“这是我们龙少，刚从家里出来，最近在寒冬市这一带活动，前两天心情不好，砸了某人的赌局，今天来拜访一下赌局主人。”余汤视线转动，停留在了秦二十的身上。
“龙少……龙重九，我知道你，砸了我的赌局还敢出现，你挺猖狂啊？”秦二十哼笑一声，也走向前，目光直盯着龙重九。
“寒冬市的赌局何止上万，以我的身份，你是想让我见一个赌局都直接绕开吗？”龙重九轻弹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姿态随意。
“不然呢？”秦二十道。
“我想，我今天的到来足够有诚意，我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利益最大化。”龙重九声音放缓，龙人的特征逐渐显露。
“如果你真想井水不犯河水，那你今天就不应该来，除非你——哦，我懂了，你是想接触我们，搞清我们，然后……搞掉我们。”秦二十盯着龙重九看了一会，突然间笑了。
其他二代们也笑了。
若说和伪人合作、交友，这帮二代们并不排斥，龙重九的身份地位也足够。
但问题在于，对方是龙人。
龙人一族的道德感是公认的，真要让龙人知道了他们手下的非法赌局，指定是要闹出矛盾的，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合作基础。
这龙人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
“朋友，我们或许不聪明，但能活到现在，也绝对不傻，在我们动手之前，你还是滚蛋吧，大家都是体面人，见血可不好。”秦二十伸手拍了拍龙重九的肩膀，抬脚准备离开。
轰！
真龙的气息荡漾。
龙重九S级异能者的威压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限制住了秦二十的行动。
“你的计划好像不太行。”龙重九转过头，很无奈的看向思考中的余汤。
“计划本身是没问题的，如果这帮二代足够聪明，那即便看出来你有问题也不会当面拆穿——可能是我不了解富二代的思路。”余汤叹了一口气，伸手用力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龙重九虽然只是一个S级异能者，但本身天赋是SSS级，战力远超同阶，再加上龙人本身的特性以及各类氪金道具，实力不可估量。
双方的武力值异常悬殊。
这种局面下，附近也没有帮手，再怎么想，这帮二代们现在也不该挑衅才对。
下回不能再这么搞了。
他揣测不了富二代们的心思。
“你是主事的？你也是龙人？我不管你们是谁，敢在这里动手，你们疯了？”秦二十念动力迸发，暗中呼叫了楼下的支援。
大厦这边是有防御阵法的，不过前面灯泡已经短路了，这阵法还能不能用不好说。
还是武力支援靠谱一点。
“倒也不是要打架，既然已经找到了你们确切的人，那想查出犯罪证据也是时间问题，就是感觉会麻烦许多……今天估计完不成。”余汤伸出一根手指，在太阳穴狠狠转了转。
鬼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既然在场的人已经露了脸，那根据这帮家伙的生活痕迹找到对应非法赌局很简单。
只不过，需要不少时间。
时间一长就容易出问题。
“犯罪证据……呵，我们这帮良心企业家，哪来的犯罪证据？您慢慢找。”秦二十听到余汤的话，下意识的嘲讽了一句。
嗡！
消息的提示音出现。
支援到了？
秦二十随意的瞥了一眼通信装置，发现是下面安保人员传递信息——经过层层审核，小弟们确认，有一位自称龙少的人上去了。
至于支援，还在调集中——毕竟来往楼层里都是名贵物件，他们害怕磕碰。
看到这消息。
秦二十差点就骂出声了。
上面都快打起来了，下面才刚收到消息，上面请求支援、下面还在瞻前顾后，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帮小弟这么废物的？
就在场面僵持之时。
一道声音突然间在大厅角落出现。
在场的众人同时转身看去。
那是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浑身被酒水浇透、衣服被扒光、头上套上了裙子、脸上不知道被谁画上腮红，看起来极为狼狈。
他是工正。
此刻，他站了起来，一边深呼吸，一边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涂鸦，走了过去。
他的身上带满了酒气。
可他的眼神却逐渐清醒。
在他的手里，死死的握着一张名片，那好像是支撑着他站起来的勇气……
“证据我有！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