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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家人租赁中 > 9.

9.

    萱花厅的婚礼继续,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小李和爸妈忍不住去凑热闹,元帅和申静也找了个位置,在台下看着那对登对的新人,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婚礼,他们的表情里竟有些怀念和惆怅。

    玩偶兼职们也换下服装,陆续离开,玫瑰厅陷入一片寂静。

    郑好和商知聿站在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今天荒诞的一幕幕,郑好忍不住感慨:“你说吴悠悠会原谅陆叔吗?”

    商知聿长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有个好的开始。”

    破裂的家庭,想要弥合很困难,但只要意识到问题所在,主动尝试去修复裂痕,就还有希望。

    最糟糕的是明明已经出现问题,却不肯承认,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自己固执地守着那个名存实亡的“家”。

    商知聿陷入沉默,脸上浅浅的笑意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郑好看着他落寞的神色,猜到他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家。

    她也经历过家庭破裂,后来家里有了元叔和元帅,虽然也有磨合期,但这个重组的家庭,甚至比原本的那个家还要幸福。

    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幸运。

    她下意识握住商知聿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以后有不开心的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我也能做你的‘理想家人’,我也想了解你的情绪,接住你的情绪,就像你为我做的那样。”

    商知聿抬眸看着郑好的脸。

    灯光柔和,花里胡哨的玫瑰和摆台慢慢淡去,只有眼前人的面容在他眼睛里愈加清晰,他指尖发热,贴上郑好的脸。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待在家里会不开心,明明我拥有很多东西……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我爸妈或许没有那么爱我,他们也不爱彼此,那些不经意间的冷漠,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再到后来歇斯底里的争吵,或许他们已经努力在隐藏了,但我感觉得出来,那些东西就像刺一样,充斥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商知聿罕见地卸下伪装,露出脆弱的神色。

    “我曾经试过从爸妈那里索取一些关心,但结果……就像是个笑话。”他挤出一抹笑,“你知道的,我很讨厌草莓。那是因为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吵架,我妈总是背地里哭,一旦看到我就擦干眼泪,强颜欢笑,还若无其事地给我洗草莓,说多吃草莓对身体好……可在我眼里,草莓里都是她的眼泪,我讨厌草莓,更讨厌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受。”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

    “那个家让我很痛苦,小时候我无处可去,但现在我已经有选择了,我不想再回那个让我痛苦的地方,我想有自己的家。”

    “都说爱人是唯一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家人……”

    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紧张,黑眸紧盯着郑好,定了定神,“我想有一个可以给我爱,可以让我爱的人,这样我似乎也能拥有一个家。郑好,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在跟你在一起,你……你愿意吗?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吗?”

    如果说之前月下的告白让郑好怦然心动,这一刻商知聿的告白,让她觉得酸涩、难过又心疼。

    商知聿彻底将自己剖开,坦诚地告诉她,你看,这是我的弱点,我把我的弱点交给你,希望能换取一些爱。

    郑好内心又酸又胀,伸出手抱住商知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眼里的认真。

    “商知聿,我愿意的。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工作,分享喜怒哀乐,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等哪一天,你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我希望那也是一个让人感动,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故事,这样你就不用再羡慕别人了。

    你对我摊开了肚皮,我会温柔地去抚摸,你的缺点我会细心包裹好,绝对不会利用它伤害你,这也是我向往的爱人与家人的相处模式。

    商知聿紧紧回抱她,两人在寂静又喧闹的宴客厅中,聆听对方的心跳声,内心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样被爱紧紧包裹,盈满无限温柔。

    爱人是唯一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家人。

    我选择你,也谢谢你,选择了我。

    吴悠悠的婚礼顺利结束,蒋言父母虽然当时对吴悠悠的举动感到不满,但蒋言护着媳妇,他们也不敢惹儿子不高兴,毕竟曾经那个热衷玩摩托车,出过几次车祸,在鬼门关前兜了几圈的儿子,如今被儿媳妇管束得两年没摸过摩托车了,他们还奢求什么呢?怨言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而是背地里好好把老陆调查了一番。

    也得益于蒋言父母的执着,吴悠悠后来得知了,老陆一直不肯说的事——他当年盗窃的原委。

    说这件事的是老陆当年的工友,工友如今在某个小区当保安,提到那件事还一脸愤恨:

    “老陆偷的那个老板,姓钱是吧?那个王八蛋,一直拖欠我们工资,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年底,到了年底又说没钱,随便我们闹,也闹不出钱来。他给自己闺女儿子又买钢琴又出国旅游的,我们这些人的孩子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还有那个老刘,也不是个东西,他自己想偷,又没那个胆子,那天就故意撺掇老陆去,他知道老陆缺钱,撺掇老陆跟他们一起偷,就是看准了老陆这个人老实,一旦出事,就全推老陆身上,自己就认个从犯,幸好警察同志厉害,都给查出来了,老陆根本就不是主犯。”

    说完这些,那个工友又一脸感慨:“后来事情闹大了,政府牵头,让姓钱的把欠我们的钱都还了……说真的,我们都是托了老陆的福。我没说偷东西对啊,偷东西肯定不对,但欠我们工钱的老板更混蛋,要不是那个王八蛋一直拖欠工钱,把老陆逼得实在没办法,老婆吃药的钱跟女儿画画的学费都凑不出来了,他也不能干那事儿……”

    那工友又说:“我们大伙挺感谢老陆,他被抓后,怕老婆孩子被人为难,求我们帮着把外面欠药店米店的钱还了,算他欠的,等他出狱后一定还给大伙。我们大伙没二话,筹钱帮他还了钱。他还求我们不要跟他老婆孩子说这些事,唉,都是拖家带口的,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怕老婆孩子知道他在外面受的罪,心里难受。谁不想在老婆孩子心里当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蒋言父母打听到这个结果,沉默良久,虽然依旧不太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这位坐过牢的亲家,但还是在某一天,让吴悠悠约老陆出来吃顿饭,两家人见见面。

    不久后的一天,郑好刷朋友圈,看到吴悠悠发了张照片,她跟蒋言一家在餐厅包间里吃饭,角落里坐着的,正拘谨地捏着杯子的老人,就是老陆。

    再去老陆的店,偶尔还能碰上吴悠悠,她在门口帮着招呼客人,唠叨老陆不好好吃饭,皱着眉将昨天的剩饭菜都搜罗出来扔掉。

    老陆嘴上说“能吃能吃”,但也不敢把饭菜捡回来,只能小声嘟囔着“浪费,浪费”,又将刚从金店里买的项链塞给吴悠悠。

    “干嘛买这个?”吴悠悠脸上带着惊讶和感动,语气有些急,“现在金价多贵呀!这么粗一根?这得多少钱?我有项链……”

    “你生日要到了,闺女。”老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你有那是婆家买的,这是娘家买的。”

    “真是……”吴悠悠眼圈红红的,拿出项链往脖子上比划一下,笑着问,“好看吗?”

    老陆连连点头:“好看的,好看的。”

    从前那尊阴影里孤独的雕塑终于被搬到了明处,暖融融的阳光落在雕塑身上,雕塑活了,回过头来,冲着郑好露出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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