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加八十五,是二百三十五,再加这三十...”
周桂香指尖点着最后一枚铜钱,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满足与惊喜,
“二百六十五文!统共是二百六十五文!”
家里的积蓄又厚实了一小层。
这实实在在的铜板,比任何话语都更能驱散疲惫,带来安稳的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所有的铜钱拢在一起,然后珍重的放回那个旧陶罐里,又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好罐口,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很快又带上了一丝担忧。
周桂香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夏虫鸣叫,并无熟悉的脚步声。
“我这钱都数完了,怎得清河还没回来?”
周桂香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村长家就算留饭,也该散了,老大,”
她转向林清山,
“你去接一接,看看怎么了,用不用帮忙的,黑灯瞎火,他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哎,我这就去。”
林清山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带上这个,路上照个亮。”
林茂源从门后取下一盏旧灯笼,递给儿子,里面半截蜡烛还够用一阵。
林清山接过灯笼,用火折子点亮,昏黄的光晕立刻驱散了门前的黑暗。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朝着村长李德正家的方向走去。
夏夜乡村的小路并不好走,坑洼处积着白日未干的雨水,草丛里虫鸣聒噪。
离村长家还有一段距离,林清山就隐约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嚷声,夹杂着哭喊,斥骂,还有李德正提高的,试图压服众人的嗓门。
林清山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就看见村长家院门外那片空地上,此刻正乱哄哄地围着一群人。
几支火把插在土里,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张激动,愤怒,惶恐的脸。
人群明显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几个看着面生,衣衫破旧的黑石沟移民,有男有女,正激动地对着李德正和几个村里后生哭喊比划,
另一拨则是清水村本村的几个人,脸上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怒气。
林清河也在人群边上,正试图对一个哭得瘫坐在地上的老妇人说着什么,脸色焦急。
“咋回事?吵吵啥呢?”
林清山拨开外围看热闹的村民,挤了进去,沉声问道。
他生得高大壮实,声音洪亮,一开口便让场中静了一瞬。
“清山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
林清河看见林清山,像是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大哥,你来了,这几个是黑石沟分来的石家兄弟,非要住赵家太爷家那两间空屋!我怎么解释都不听!”
“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凭啥不让我们住?!”
一个黑脸膛,跟林清山年纪相仿的汉子梗着脖子吼道,他是石满仓的堂兄石满缸,
“我们抽到那鬼屋,挨着坟地,屋顶漏得能看见天!
这屋子明明就空在这里,墙也比我们那间齐整些!
为啥就不能给我们住?你们清水村就是欺负我们外来的!”
“放屁!”
挡在屋前的一个清水村汉子立刻骂道,他是屋主的侄孙,
“这屋是我太爷的!他们只是暂时不住这了,屋子还留着,地契房契都在!
凭啥给你们白住?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就是!空着也是有主的啊!你们想住就住,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个本村人也帮腔。
“可你们明明有空屋!我们那屋子根本不能住人!我娘年纪大了,还有娃...”
一个石家媳妇抱着个瘦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村长说了,只能住公中没主的破屋!这屋有主!”
“有主咋了?人都走了!先让我们应应急不行吗?我们又不是不还!”
“说得轻巧!你们住进去赖着不走咋办?!”
双方越吵越凶,情绪激动,推推搡搡起来。
石满缸眼睛通红,像是要拼命。
挡门的本村汉子也撸起了袖子。
李德正和几个后生拼命拦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
林清山看得眉头紧锁。
他大概明白了,是这石家兄弟抽到的安置房太破,看到旁边有稍好点的空屋,就想强占,而屋主的亲戚自然不干。
这事,两边都有各自的苦处和道理,但显然不能这么闹下去,清河还要回家睡觉呢。
“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