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桂香说要把那半只风干的兔子肉割下来炖豆角,狗娃子和李铜柱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不好再打扰了”的赧然神色。
狗娃子搓了搓沾满泥土的手,率先开口,
“那个,婶子,清山哥,天也晚了,我们就不......”
“嘿!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他话还没说完,林清山蒲扇般的大手就一左一右按住了两人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往哪儿跑?说了管饭,就得管到底!今儿个这门洞能通,你俩出了大力气,一顿饭还吃不起了?谁再提走,就是不给我林清山面子!”
狗娃子被他按得肩膀一矮,苦着脸,
“清山哥,不是不给面子,是......是天天在你家吃,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啊!昨儿个就......”
“昨儿个是昨儿个,今儿个是今儿个!”
林清山眼睛一瞪,
“门洞通了是大喜事,必须庆祝!少废话,留下!春燕,饭多做点!”
张春燕在灶房门口笑着应道,
“哎!放心吧,管够!”
见实在拗不过,狗娃子和李铜柱只得留下,脸上虽带着不好意思,但眼底也藏着被真诚接纳的暖意。
离吃饭还有一阵,众人干脆也不闲着,就着最后的夕阳光,将门洞边缘参差不齐的土坯稍微修整平整,又把挖出来的土方铲到一边,预备着明日用来垫院子。
正忙活着,小径那头传来脚步声,是林茂源和林清舟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精神尚可。
远远看见新宅地上那豁然开朗的门洞,以及门洞内外忙碌说笑的家人,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哟!这就通了?”
林茂源走到近前,看着那规整的门洞和地上长长的光痕,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通了!爹,清舟,你们回来得正好!”
林清山直起腰,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看看,咋样?够宽够高吧?狗娃子和铜柱今天可帮大忙了!”
林茂源对着狗娃子和李铜柱和蔼地点点头,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大夫。”
两人连忙摆手。
林清舟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门洞边缘还带着湿气的泥土,又望了望门洞那头熟悉的老院景象,心中感慨。
卖掉镇上的院子或许意味着失去一处产业,但眼前这亲手参与,眼看着一点点成型的新家,却带来了更强烈的归属感和踏实感。
“通了就好,以后往来方便多了。”
林清舟笑道,又看向周桂香,
“娘,听说今晚有肉吃?”
“有!半只兔子,炖豆角,贴饼子!”
周桂香笑吟吟的,又招呼狗娃子和李铜柱,
“你俩可不准再客气了,洗洗手,准备吃饭!清山,带他们去井边!”
晚饭就摆在新宅地这边,借着老院透过门洞照过来的最后天光,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张旧方桌,几条长凳,众人围坐。
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兔子肉炖豆角放在中央,油汪汪的汤汁里浸着软烂的豆角和切成小块的,酱红色的兔肉,
虽然兔子肉不多,但混在豆角里,也显得格外诱人。
旁边是一摞焦黄喷香,两面带着脆壳的杂粮贴饼子,还有一盆清爽的凉拌野菜。
脆壳杂粮饼子
“来,狗娃,铜柱,别客气,多吃肉!”
周桂香热情地给两人碗里夹肉菜。
“哎,谢谢婶子,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狗娃子和李铜柱受宠若惊,捧着碗连连道谢。
“清山,你也吃,累了一天了。”
张春燕给丈夫夹了块肉多的。
“爹,你也吃。”
晚秋细心地给林茂源夹菜。
林清舟默默地吃着,偶尔给身边的林清河夹一筷子豆角。
饭桌上气氛热络,大家谈论着白天干活的趣事,狗娃子又学了一遍白天赶走那蹭药汉子的情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也聊着新宅地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开始集中力量再垒高一些,就能上梁封顶了,等干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起第二间屋子的地基了。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绯红的霞光。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狗娃子和李铜柱抢着帮忙收拾了碗筷,任凭周桂香如何挽留,也坚决表示要回家了。
“清山哥,婶子,林大夫,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狗娃子站在门洞边,对着林家众人拱手。
“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
林茂源温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
李铜柱憨厚地笑着。
林清山送他们到门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行了,今天辛苦,回去早点歇着。明儿个暂时不用过来了,墙也高了,门洞也通了,剩下的细活我们自家人慢慢弄就行,
等过几天要上大梁或者搬重家伙的时候,再叫你们。”
狗娃子点头,
“成!清山哥,有需要就吱一声,随叫随到!那我们就先回了!”
“路上慢点,看着点脚下。”
林清山叮嘱。
看着狗娃子和李铜柱的身影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林清山才转身回到院里。
新宅地这边点起了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家人已经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洗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