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美国维吉尼亚州,兰利CIA总部,地下高等级审讯中心。
依旧刺眼的白炽灯下,四名重伤的俘虏分別被关押在不同的隔音审讯室里。
面对CIA专业的强化审讯手段,那两名中东长相的伊拉克特工很快就崩溃了。
他们交代了萨达姆政权试图利用沙漠之狐演习的间隙,对美军进行自杀式袭击的疯狂计划。
並確认了那个被打得像筛子一样的艾曼·萨巴维,確实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而另外两名白人,前克格勃特工维克托和他的副手,则展现出了老牌间谍的识时务。
在注射了吐真剂並经歷了难熬的睡眠剥夺后,维克托迅速且配合地招供了。
为了免受更多的皮肉之苦,他不仅交代了那个被截获的密码箱里的部分机密,还主动供出了几个位於欧洲和中东的边缘安全屋坐標。
当然,他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正的「维克托」在行动前就精心编排好的剧本。
而在最核心的一间审讯室里。娜塔莎正坐在一张舒適的皮椅上,面前摆著热咖啡和三明治。
她没有受到任何肉体折磨,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饱受摧残弃暗投明的高价值线人」。
面对几名资深测谎专家的交叉盘问,她不仅完美地通过了所有的测谎仪测试。
更是声泪俱下地將那套自己被当成物品在男人之间转送、对苏联解体后忠诚於谁的迷茫、最终为了復仇而向美军出卖维克托的悽惨经歷,演绎得滴水不漏。
监控室的单向玻璃后。
理察·温斯顿端著咖啡,满意地看著娜塔莎的审讯录像,转头对身旁的一名行动小组负责人说道:「这女人简直是个艺术品,她不仅精通俄语、阿拉伯语和英语,而且她骨子里那种对苏联残余势力的仇恨,是偽装不出来的。」
那名行动小组负责人紧盯著屏幕里的娜塔莎,眼神中闪烁著如同发现了一把绝世好刀的兴奋:「长官,我们的特別行动科正在筹备下一阶段针对阿富汗和伊朗的深度渗透项目。」
「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燕子。而她这张极具欺骗性的中亚人面孔,简直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礼物。」
「只要把她扔进喀布尔或者德黑兰的上流社交圈,那些留著大鬍子的军阀和官员,根本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行动负责人极力推荐道:「她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说波斯语。不过对於一个精通多门语言的人来说,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我相信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强化培训,她就能在床上用波斯语把那些军阀的底裤顏色都套出来。」
温斯顿微微点头:「很好。那就把她从线人名单里提出来,送进农场(CIA特工培训基地)进行清洗和重新洗脑。」
温斯顿冷冷地下达了最终的判决,「至於那四个俘虏,把维克托和他的副手转移到黑狱,严加看管。」
「只要他们还活著,他们脑子里的前苏联情报网,就是我们可以隨时提款的自动取款机。」
「收到,长官。」
就这样,在严密的审查和自以为是的专业判断下。CIA不仅满意地收下了卢克送来的这顶反恐大捷的成果。
更是亲手將娜塔莎这颗隱藏得极深的毒刺,丝滑地安插进了美国情报界最核心敏感的特別行动小组之中。
而对於远在科威特沙漠里的二排来说,他们经歷了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的七十二小时。
在4號铝皮仓內,三十二名刚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游骑兵,被全副武装的宪兵整整隔离了三天三夜。
没有通讯,没有外出权限,除了每天按时送来的冷掉的牛排,他们完全不知道外面因为他们那一夜的杀戮,捲起了多大的政治风暴。
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
隨著肾上腺素的彻底褪去,个別新兵们因为第一次杀人而產生的战后应激反应开始不可遏制地显现。
铝皮仓的角落里,新兵海克斯双手正死死地抱著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双手,仿佛上面有什么洗不掉的东西:「我————我手上都是他眼睛————」
他的声音带著濒临崩溃的神经质,反覆念叨著,「我看著他的半个头盖骨飞到了出去了!白色的————滑腻腻的————」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新兵,名叫托马斯的年轻白人,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
他正把头埋在行军床的毯子里,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乾呕声。他仿佛隨时都能闻到混合著高温烘烤的肉味。
只有像哈里斯和詹金斯这样神经稍微粗大一点的新兵一点事都没有。
而另一边,那二十四名老兵虽然对杀人早已麻木,但他们此刻同样焦躁不安。
他们焦躁的不是死人,而是对未知审判结果的烦躁。
「fuck!这么久了!我们的功劳不会都被那群穿西装的抢完了吧!」
「闭上你那张该死的臭嘴!」排三级军士长科尔曼猛地坐起身,那双凶悍的眼睛狠狠地瞪了那个机枪手一眼。
隨后,科尔曼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发抖的新兵面前。
这个黑人巨汉没有说什么温柔安慰的话,他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揪住新兵的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提了起来。
「看著我,菜鸟!」
科尔曼的咆哮声在闷热的铝皮仓里炸响,唾沫星子喷了新兵一脸。
「你看到了他的眼睛?你觉得內疚?你觉得你是个杀人犯?」科尔曼另一只手猛地指向仓库另一边那些依然空著的床铺。
「如果那晚你没有开枪打碎他的脑袋,现在你就被装在黑色的裹尸袋里,运回多佛空军基地了!」
新兵被吼得愣住了,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他知道多佛空军基地,那是美军阵亡將士遗体接收点。
「听好了,小子!」科尔曼一把將他推回床上,「你没有杀人,你只是在执行除虫命令!」
「在这个该死的战场上,你要么杀死敌人,要么就变成那些多佛空军基地的裹尸袋!
「」
旁边一个老兵笑著说道,排军士长,「对待菜鸟们別这么苛刻嘛,咱们第一次见血的时候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现在咱们不都挺过来了?1993年在摩加迪沙的街头,老子亲眼看著我的班长被RPG
炸成了两截。」
「那天晚上回营地,我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干了。但第二天,老子照样端著枪出去,把那条街上所有拿著武器的杂种全突突了。」
「知道为什么吗?」老兵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块游骑兵捲轴,「因为我们是游骑兵!
工作就是把上帝不愿意乾的脏活干完!」
「你杀了敌人,你活下来了,这就是这世界上最他妈公平的交易!」
科尔曼转过头,看著依然保持沉默的卢克,又转头看向那些老兵和新兵:「別在那瞎操心什么功劳被抢。看看我们的排长,他这七十二小时里皱过一次眉头吗?」
「他既然敢带我们干这一票,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
就在老兵们的烦躁情绪刚刚被压下去时,那个名叫海克斯的年轻白人新兵,突然放下双手一脸迷茫的问道:「可是————」海克斯抓著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像是在进行某种懺悔,「我现在觉得有一种无法忍受的负罪感————」
「我们拿著比他们好一百倍的武器,在半夜埋伏起来屠杀了他们————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一群入侵別人家园的屠夫————」
听到这话。
原本微微喧闹的老兵们瞬间陷入了寂静。
老兵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变成了无奈与愤怒。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在战场上突然被圣母心和人道主义反噬的菜鸟。在子弹横飞的地方,这种软弱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战友。
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用通条清理M4A1枪管的卢克在听到侵略这两个字的瞬间,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七十二小时里,他第一次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词可是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炸营的词。
「砰!」
卢克隨手將那把价值不菲的卡宾枪重重地拍在铁桌上。金属撞击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臟猛地一缩。
「海克斯下士!起立!」
卢克大吼一声,声音里透出来的长官威压,让海克斯嚇得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卢克背著手一步步走到海克斯面前,以一种压迫的姿態俯视著这个比他还要大一岁的白人青年。
「海克斯下士你觉得你是侵略者?」
卢克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那好,我来问问你,海湾战爭是怎么打起来的?」
「我们美国陆军游骑兵,为什么此刻会站在科威特这片气温五十度、连一口乾净水都喝不上的沙漠里?回答我!」
海克斯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冷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我————长官————我觉得应该是————」
卢克的声音在铝皮仓里炸响,打断了海克斯的支支吾吾,「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因为在1990年8月2日!就是你口中那个所谓受害者」萨达姆,他的共和国卫队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占领了科威特全境!」
「科威特的埃米尔甚至只能仓皇逃往沙特!」卢克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逼视著海克斯的双眼,「那才是赤裸裸的侵略!」
7
「萨达姆想要吞併这个世界上最富饶的油田,然后把整个中东踩在他的皮靴底下!」
「是谁阻止了他?是我们在座的前辈!是美军的沙漠盾牌行动,迅速向沙特部署部队,挡住了那头疯狗继续南下的铁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