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擡头看着卢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亲爱的,在华盛顿,站队是最愚蠢的词汇。」
「中立是活下去的伪装,而在这个充满油水和利益输送的军工复合体里,惠特克家族永远只站在利益的那一边。一切不言而喻。」
看着她侃侃而谈,那种仿佛掌控了整个帝国经济脉搏的姿态...
卢克心中那股为了克制浴火而强行压下的躁动,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某种征服的欲望。
他盯着玛格丽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黑眸深处依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压抑着最原始的冲动。
玛格丽特看着卢克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突然妩媚笑了一下:「看你这麽难受————」
她优雅地将散落的一缕金发撩到耳後,然後缓缓地侧身俯了下去。
「嘶————」
卢克倒吸了一口冷气,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闭上眼,将後脑勺紧紧地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唔咽声,以及车辆碾过减速带时带来的轻微颠簸。
没过多久,凯迪拉克在新罗酒店的VIP通道前缓缓停稳。
玛格丽特直起身,从限量版的手包里抽出一条真丝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然後重新补上了一抹冷艳的口红。
卢克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官礼服扣上风纪扣,那张硬帅的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与严肃。
她看向卢克因为压抑无法释放,显得憋屈的脸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没办法,你太慢,这个国家太小,这麽快就到目的地了。」
卢克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帮她理了理领口,黑眸再次恢复了平静:「没关系,长官。今晚我会等你。」
卢克推开车门,率先跨入首尔秋夜的晚风中。
新罗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是一场典型的美式高规格交际舞会,悠扬的古典乐在水晶吊灯下流淌。
在场的不仅有美军高层和雷神公司的高管,更有几乎整个韩国政商界的顶级财阀。
当卢克作为温斯罗普中将的「副官」跟在身後步入会场时,瞬间成为了全场瞩自的焦——
点。
「那是谁?这麽年轻的少尉,怎麽有资格跟在温斯罗普将军身边?」
「你不知道吗?那是美国的西点金童,听说连柯林顿总统都亲自夸奖过他!」
「难怪长得这麽英俊————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简直比好莱坞的明星还要迷人。」
韩国财阀圈子里的名媛千金们,纷纷用炽热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长在东西方审美上,黑发黑眸高大挺拔,穿着美军礼服年轻军官。
很快,就有几个胆大的财阀千金端着香槟,试图上前邀请卢克跳舞。
但卢克礼貌且冷淡地一一拒绝了。
他很清楚自己今晚的定位,他是一块诱饵,太容易吃到的肉,钓不上大鱼。
更何况,玛格丽特那个占有欲极强的女人就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盯着他,他多少还是要「矜持」一点。
在酒会人群的边缘,随着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喧嚣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一个穿着一袭剪裁极简黑色西装礼服的女人缓缓走来,她并没有选择那种珠光宝气的浮夸装束。
仅仅是简单的黑西装内搭一件纯白丝绸衬衫,胸口别着一朵做工精致的白色山茶花,却将那种无可挑剔的冷艳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是李富真,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最宠爱的长女。那是一张足以让首尔所有星探发疯的面孔。
她的那种美不是韩国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整容脸,而是一种带着天生的高贵清冷,透着一丝孤傲的财阀长公主气场。
1998年的李富真还没有後世那种在权力巅峰摸爬滚打出的淩厉与世故。此刻她美得只有清冷温婉,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
「卡文迪许少尉。」李富真走到卢克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财阀特有的从容。
她用流利的英语轻声开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美国的英雄跳一支舞?
」
卢克看着眼前这个在後世被称为韩国最美富豪的女人,微微愣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大脑里无数个商业情报和心理分析的计划如瀑布般闪过。
「这是我的荣幸,女士。」卢克微微欠身,绅士地伸出了手,接受了邀请。
不远处的韩国媒体记者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镁光灯瞬间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舞池中央。
两人随着音乐缓缓迈出舞步,李富真一直用得体的英语和卢克进行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不断试探美方谈判底线的交谈。
「少尉先生,首尔的夜晚还习惯吗?相比於华盛顿,这里或许显得有些沉闷。」李富真微笑着试探。
然而,卢克并没有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接。
他突然低下头,靠近了李富真的耳畔,用标准的甚至带着一丝首尔口音的韩语,低声说道:「相比於这个,女士,你好像很不开心。不开心到,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禁锢了一样。」
「我能感觉到,你邀请我跳舞并不是发自你的内心,而只是一场为了你家族利益的应酬。」
李富真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
她怎麽也没想到,这个美国军官不仅一眼看穿了她伪装得极好的完美面具,而且————
他竟然懂韩语!发音还如此地道!
「抱歉,卢克先生————」李富真那张清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慌乱,这种压迫感让她有些失态,「我的状态有些失礼了。」
「没关系。」卢克微微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语气变得磁性温柔,「如果和你跳这支舞能让你稍微轻松一点,那是我的荣幸。」
这番以退为进的绅士风度的话,让李富真那颗年轻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试图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动权,带着一丝娇嗔继续打探:「卢克先生这麽英俊又体贴,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
面对这种经典的名媛试探,卢克既没有虚伪地否认,也没有顺杆爬去贬低其他女孩来擡高自己。
他用一种真诚的忧郁眼神看着李富真:「是的,很多女孩都很喜欢我。我也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每一个女孩。」
不等李富真询问为什麽,卢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说道:「我母亲曾告诉我,每个女孩都有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喜欢,当成垃圾处理和践踏。」
「我一直谨记母亲的话,但我成为孤儿後,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在泥水和鲜血里拼命,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卢克适时流露出一丝脆弱的孤独感,那是对付这种从小被保护极好善良女孩的致命毒药。
「在我没有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我爱的人之前,我觉得,我还不配去喜欢那些美好的女孩子。」
这是卢克心理操控的第一招,利用身世反差,激起同情心与共鸣。
果然。李富真听到这番话,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她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的三星家族,周围全都是阿谀奉承的公子哥。
除了她名义上的保镖,她从未听过一个男人会用如此卑微的语气,去剖析自己的内心0
「怎麽会呢————」李富真甚至下意识握紧了卢克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安慰。
「就像你说的,女孩子有追求喜欢的权利,男孩子也是一样的。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卢克突然停下了舞步。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深邃而迷人的黑眸,深情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富真的眼睛。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卢克那张犹如雕塑般完美的脸庞,散发着一种致命的男性荷尔蒙。
李富真被他看得呼吸一滞,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那张清冷的面庞上瞬间飞起了一抹红晕,甚至有些害羞地不敢继续与卢克对视,只能微微偏过头去。
「那富真nuna呢?有喜欢的男人吗?」卢克突然自然地用韩语亲昵发音,叫出了这个称呼。
听到这句「努纳」,李富真的心头又是一慌。这个美国男人对韩国称谓文化的了解,以及那种拿捏的分寸感让她失去了防备。
在卢克那双深情眼眸的催化下,李富真竟然鬼使神差地吐露了自己内心深处压抑最久的秘密。
以至於她都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告诉过卢克自己的姓名。
「我————我有一个正在争取结婚的对象。今年,已经是我为了他和家里抗争的第三年了。」
卢克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火候到了。韩国最着名的三星长公主下嫁保安的狗血豪门恩怨,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了。
「看来,富真努纳并没有得到家人的祝福呢。」卢克的语气变得有些惋惜。
李富真神情一暗,苦涩点了点头:「是的。按照韩国财阀的观念,婚姻必须要门当户对。」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这就是我得不到父亲和哥哥祝福的原因。他们根本不懂爱情。」
「看来,富真努纳真的被保护得很好呢。」卢克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李富真愣住了,她擡起头,不解地看着卢克:「你————为什麽会这麽说?」
卢克收起了刚才的深情,眼神变得现实:「因为,婚姻的本质,就是一场两个阶级之间的资源整合与交易。」
「你口中的爱情?不过是大脑在特定环境下分泌的苯乙胺和多巴胺的化学反应。那种叫做荷尔蒙的东西,保质期最多三十个月。」
卢克撕开了富家女的爱情童话:「到最後,当化学反应消散,两个人相处几十年,剩下的只会是一地鸡毛的生活平淡。」
「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对等阶级作为缓冲,没有双方家人的祝福。」
「那你们两个人,都会在这场名为婚姻的牢笼里,过得极其辛苦、甚至是屈辱。」
李富真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立刻有些激动反驳道:「怎麽会呢?!两个人只要相爱,就一定会爱一辈子!」
「没有钱,可以一起努力去赚!两个人在一起,怎麽会觉得辛苦呢?!」
卢克发出一声压迫感的冷笑,「努力?富真努纳,你真的以为,所谓的辛苦,只是能不能买得起名牌包的问题吗?」
「从富真努纳的衣服来看,你的家族应该很有钱。你闭上眼睛想像一下。」卢克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能想像到,你那对象的父母和你的父母,坐在一张餐桌上开怀畅饮的画面吗?」
「他们会有哪怕半句共同话题吗?他们端着红酒杯的手,会不会因为不知道怎麽用刀叉而尴尬?」
「他们会不会因为地位的极度悬殊,而感到深入骨髓的自卑?会不会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儿子受尽白眼与委屈?」
卢克字字诛心:「长久以往,当那点可怜的荷尔蒙消散,这些因为阶级差距积攒的自卑和怨恨就会彻底爆发!」
「当他的父母因为你们家族的傲慢而受尽屈辱时,富真努纳,你觉得你的那位真爱,他的内心会不会後悔和你结婚?」
「这,就是为什麽从古至今,婚姻都必须讲究门当户对的残酷真相!」
李富真听到这番话,犹如遭受了雷击!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过去的三年里,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说过这些话!所有人都在劝她那只是个穷小子、
他配不上三星。
但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从双方父母是否会自卑的角度,去为她剖析过这段婚姻的死局!
但她依然死咬着嘴唇,试图抓住最後一块浮木去挣紮:「可是————可是我不缺钱啊!
我可以给他父母很多很多钱!」
「有了钱,他们就不会自卑了!他们可以每天开开心心的,有花不完的钱,没有烦恼。」
「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想吃什麽都可以————这样开开心心地安度晚年,难道不好吗?!"
「看着我。富真努纳。」卢克突然严厉地命令道。
李富真下意识擡起头,却对上了卢克那双充满了嘲弄与失望的眼睛。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你真的被保护得太好。」
卢克果断单方面收回了揽在李富真腰间和握着她的手。
随着那股力量瞬间抽离,李富真的心里猛地一空,一种前所未有的失去感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抱歉,我先失陪了。」
卢克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挽留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了舞池。只留下李富真一个人,满脸呆滞站在原地。
「富真!富真你怎麽了?」看到卢克离去,一直等候在场边的三星集团太子爷李在熔立刻带人过来。
李在熔看着妹妹那苍白的脸色,急切问道:「怎麽样?打探到什麽口风了吗?那边到底为什麽一直不肯在合同上签字?」
李富真此刻的脑子里,全都是卢克刚才那句刺耳的「看来你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了」
以及那手掌抽离时令人窒息的失落感。
她失神地摇了摇头。
旁边的一名三星军工高管忍不住焦躁地抱怨起来:「西八!美国人到底在等什麽?我们的雷达采购价格已经压到最低了啊!」
「该给国防部那些牵线人的回扣也一分不少地给足了!到底是什麽原因卡住了?」
李在熔咬了咬牙,看着远处端着酒杯的卢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没关系。明天中午这里还有一场商务午宴。」
「那个什麽西点金童,可能对富真这种大小姐不感兴趣。金助理,去给我安排几个漂亮的男明星!」
「是,副会长!」手下立刻低头领命。
「不!等等!」李富真突然像是触电般回过神来,她一把拦住了那个手下。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甘心。
「明天————我还会去找他聊一次。」李富真死死咬着嘴唇,语气异常坚定。
周围的三星高管们神色一喜,以为长公主已经掌握了什麽突破男人的诀窍。
李在熔更是大喜过望,拍着妹妹的肩膀承诺道:「富真!只要你能从那个少尉嘴里搞定这个合同的底牌,拯救了我们的家族。」
「哥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亲自去说服父亲,让他同意你和那个任佑宰的婚事!」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这句承诺,李富真绝对会欣喜若狂。
但此刻,她的心底竟然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疯狂地回放着卢克刚才在舞池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为什麽他会那麽生气?他最後那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为什麽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那麽决绝地抽身离开了?
因为卢克刚才对她说的话,竟真的让她在认真思考婚姻的本质。
另一边。卢克端着一杯威士忌,走回了休息区的角落。
玛格丽特正端着红酒杯,用一种玩味带着几分莫名笑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卢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喝了一口酒:「别多想,我只是在舞池里认出了那是三星会长的长女,对我们的捞钱计划有帮助而已。」
「哦?我可没乱想。」玛格丽特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满意的神色。
「这不就是我让爷爷把你带到这场舞会来的目的吗?果然,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一如既往的精准。」
「就算是韩国的财阀长公主,也扛不住你这张脸的致命魅力。」
卢克放下酒杯,「那麽,亲爱的长官,你在这个局里,需要我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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