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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苟在官场当老六 > 第 540 章 假孝顺

第 540 章 假孝顺

    宋瑶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没让秦风去接,自己从市里坐大巴到镇上。

    秦风站在镇口的路边等,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指间转了两圈,又别回耳朵后面。

    大巴车从远处开过来,车身晃悠着,排气管喷着白气,嘎吱一声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宋瑶瑶第一个下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包,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秦风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掂了一下,不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肩上那个包也取下来,挂在自己肩上。

    宋瑶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吧。”秦风拉过她的手,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家走。

    镇上的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卖杂货的、卖化肥的、修自行车的,和以前没啥两样,只是招牌旧了一些,门脸灰了一些。

    “秦风,我爸妈他们……不方便过来。”

    宋瑶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路边的人听见,“让我嫂子过来的,但她身体不舒服,就没来。”

    说到最后一句,宋瑶瑶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风的脚步没有停,节奏也没有变。

    他偏头看了宋瑶瑶一眼,抬起右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掌心在她头顶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重新牵住她的手。

    “没事。我能理解。”

    秦风把“能理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真的很理解。

    宋瑶瑶抬头看了秦风一眼,他嘴角弯着,脸上带着笑。

    宋瑶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只是把秦风的手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走过了镇子那条不长不短的街道。

    远远就能看见门口挂着的白布院子。

    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和电动车,都是亲戚的。

    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进了院子,秦风先把宋瑶瑶的行李放到了自己房间。

    宋瑶瑶从包里翻出一件素色的衣服换上,又按照秦风的意思,在腰间系了一条白布。

    她不太懂这些,看着秦风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秦风从灵堂桌上拿起三根香,在蜡烛上点着,递给宋瑶瑶,又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宋瑶瑶接过香,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双手举着,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黄纸,一张一张地往铁盆里丢,火苗舔着纸边,卷起来,变成黑色的灰,往上飘。

    秦风站在她旁边,没有跪,只是低着头,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灰被热气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下去。

    宋瑶瑶烧完纸,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侧头看秦风。

    秦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悲不喜,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灵堂中间那张遗像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宋瑶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秦风回过神,朝她笑了笑,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把位置让给后面等着上香的人。

    秦风的姑姑和叔叔们到得比宋瑶瑶早,午饭前就回来了。

    秦风接到宋瑶瑶进院子的时候,姑姑正蹲在灵堂边上哭。

    她哭的声音很大,一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嘴里念叨着“爹啊——你咋就走了——你让闺女咋活啊——”三叔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不时用手背擦一下眼角,对每一个来吊唁的人说“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

    二叔站在门口,跟一个远房亲戚握着手,叹着气,说老爷子辛苦了一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

    几个姑姑叔叔凑在一起,说起老爷子生前的种种,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又都红了眼眶。

    秦风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他的目光从姑姑身上移到三叔身上,又从三叔身上移到二叔身上,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宋瑶瑶站在他旁边,感觉到秦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老爷子住院的时候,他们家在医院陪了三个晚上。

    姑姑来了一次,站了不到半小时,说家里有事,走了。

    二叔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连坐都没坐。

    三叔压根没来过,只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在外地出差,回不来。

    现在他们哭得比谁都伤心,嗓门比谁都大,话比谁都多。

    秦风把水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咽下去,抿了抿嘴唇,把杯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被哭声和交谈声淹没了。

    按照当地的风俗,老人去世后要在家里停灵三天。

    第三天早上才送殡仪馆火化。

    所以前两天,是亲戚朋友来吊唁的日子。

    老爷子今年八十多,在农村算是高寿,这种丧事,村里人叫“喜丧”,虽然披麻戴孝,但气氛不那么沉重,甚至有人在院子里说笑,聊着聊着还笑出声来。

    秦大山作为长子,站在灵堂门口,迎接每一批来的人。

    来的人先是跟秦大山握握手,说一句“节哀”,然后走到灵堂前,点上三支香,鞠三个躬,退到一边,找个凳子坐下来,跟旁边的人低声聊几句。

    秦风跟在父亲身后,端茶倒水,递烟递纸巾,迎来送往,脸上始终面无表情,不哭也不笑,就是一个帮忙的晚辈该有的样子。

    宋瑶瑶跟在他旁边,有人来她就跟着站起来,有人走她就跟着送几步,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晚上八点多,最后一拨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灵堂里的蜡烛还亮着,火苗一晃一晃的,把遗像上老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秦大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慢慢地飘散。

    他没说话,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母端着一碗面从厨房里出来,放在秦大山旁边的凳子上,秦大山低头看了一眼,没吃,把烟叼在嘴里,又吸了一口。

    秦风小时候听说过一件事。

    说村里有个老人,身体一直不好,棺材打好后放在自己住的屋子里,每天都能看见。

    那老人后来活了好多年,比给他打棺材的木匠都活得久。

    还有人添油加醋地说,那副棺材放在那里,老人每天摸摸看看,把死这件事看了千百遍,反倒不怕了,于是死神忘了他。

    秦风小时候将信将疑,觉得很神奇。

    现在想起来,倒是有点羡慕。

    能把生死看得这么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爷爷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想来也是看淡了。

    他拉过一把凳子,在宋瑶瑶旁边坐下,接过秦母递来的一碗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秦风把碗放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灵堂里那两根摇晃的蜡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蜡烛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像一个站久了的人,扶着墙站稳了,继续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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