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业的身影一出现,陶霞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过去。
"哎呀,兴业同志来了!"陶霞的声音比平时要高不少,脸上堆满了笑容,伸手虚引着龙兴业往里走,"兴业同志这边走。"
龙兴业穿着一件深灰色运动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包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风同志还没到?"
"没呢,"陶霞笑着摆手,"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吧。兴业同志你先坐,我们在稍微等一下。"
龙兴业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边准备坐下。
龙兴业刚拉开椅子,陶霞就侧过身朝他介绍身边的张琪琪。
"兴业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琪琪张总,乐乐公司的老板,我们市里的优秀企业家,做文化传媒这块的。"
张琪琪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的,声音也软绵绵的:"龙书记您好,早就想去拜访您了,一直没找着机会。今天总算见到您了,真是荣幸。"
张琪琪说着伸出手来。
龙兴业看了她一眼,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手指滑过掌心的时候龙兴业感觉到对方手心软乎乎的,他目光在张琪琪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谈不上多热情,但确实比刚才进门那会防范降低了几分。
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放心些。
陶霞看在眼里,暗暗给张琪琪递了个眼神——收着点,别太明显。
张琪琪微微点头,收回了手,自然地退到桌边去拿水壶。
"兴业同志,咱们先坐下聊。"陶霞拉开主宾位的椅子,等龙兴业落了座,她才在旁边坐下来。
张琪琪拎起桌上的白瓷水壶,给龙兴业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又给陶霞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才把水壶放回原处。
"龙书记,"张琪琪把水杯往龙兴业面前轻轻推了推,"先喝杯水,歇一下。"
龙兴业看了那杯水一眼,伸手端起来,但没喝,又放回了桌面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转向张琪琪。
"张总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我来流阴市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怎么关注经济这块的事情。"
张琪琪笑着答:"我们公司主要做政务咨询和文化传播这方面,帮企业对接政策、做做宣传策划什么的。
规模不大,但业务还算稳定。以后还希望龙书记多多支持啊!"
"好说好说。"龙兴业点了点头,端起那杯水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陶霞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琪琪,光嘴说不行啊!以茶代酒,咱们先敬龙书记一杯。等会儿酒开了再正式敬酒。"
张琪琪抿嘴笑了笑,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你看我,要不是陶部长提醒我都疏忽了。"
她又拿起水壶给龙兴业续了一点,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水。
"龙书记,小女子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以后有什么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说完她一仰头,把一整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了。
水珠顺着她下巴滑下来一滴,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
陶霞也端起自己那杯水,朝龙兴业举了一下:"兴业同志,我也一起敬你,以后多多配合。"
说完也是一口干到底。
龙兴业看着这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把水喝了个干净,心里仅剩的防备也消散了。
人家两个女人都这么爽快地干了,他一个大男人端着个水杯还推三阻四的,那就太不像话了。
龙兴业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仰头一口闷了。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就是普通白开水的味道,什么异样都没有。
龙兴业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出清脆的响声。
张琪琪眼疾手快又给他满上了,龙兴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等会儿吃饭还得喝酒,水留着后面喝。"
陶霞和张琪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底都有压不住的笑意。
陶霞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往下压了压,开口说:"兴业同志,你跟秦风同志在执法局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
其实你们两个人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流阴市好,有些矛盾说开了就没事了。
所以今天我也把秦风同志请来了,大家一起坐坐,把话说开。"
龙兴业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对秦风的恨意是不可能压下去的,但陶霞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驳她的面子,但以后该怎么还得怎么样,绝不可能就因为一个女人的话自己就放手的。
更何况今天确实被秦风摆了一道,要是能借着陶霞这顿饭把局面缓和一下,让秦风放松警惕也是很划算的买卖。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倒是活跃了不少。
三个人坐在桌边聊着市里最近的几件事,张琪琪偶尔插一两句话,衬托的恰到好处,逗得龙兴业兴奋不已。
院墙外面,秦风坐在驾驶座上,两只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龙兴业仰头把那杯水喝下去的时候,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握草。
秦风把手机举近了一点,画面重放了一遍——龙兴业端起杯子,送到嘴边,仰头,喉结动了一下,杯子空了。
秦风把手机往仪表盘上一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愣了好几秒钟。
兴业同志,这个真不怪我啊!
秦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咋回事啊兴业同志?
你堂堂一个纪委书记,反诈宣传天天在电视台和网络上反复播放,你难道没看过吗?
陌生人给的水不能喝,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你一个干纪检工作的人,人家给你倒水你就喝?
秦风越想越觉得离谱。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画面里龙兴业神色如常,还在那跟陶霞聊着,一点异样都没有。
药效发作要等一阵子,但水已经下了肚,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秦风靠在椅背,看着手机屏幕里面那间暖黄色的包间,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我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