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院墙外面那条巷子深处，一辆黑色旧轿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根烟。
烟火明灭之间，照出半张男人的脸。
四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此人正是姚腾，流阴市前任纪委书记。
他今天晚上的位置选得刁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南来北往院门口进进出出的所有人。
救护车来了，担架抬出去了，警戒线拉起来了，秦风许晓周海瑞三个人上了同一辆车走了。
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这一幕幕让姚腾开心不已。
“哈哈哈。”姚腾把烟头弹出车窗，烟蒂在夜风里翻滚，溅出几点火星。
姚腾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畅快感怎么都藏不住，“龙兴业呀龙兴业，你也有今天。有道是报应不爽，苍天有眼啊！”
当初龙家和龙兴业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夜之间姚家就完了。
姚腾被逼主动离职，从公职人员里灰溜溜地滚了出去。
那段时间他连出门都得低着头，认识他的人看他的眼神跟看瘟神似的。
姚家上下几十口人散的散、走的走，好好一个家族被拆得七零八落。
但姚腾没走远。
他就窝在流阴市，哪都没去，窝了整整两个月。
他对龙家的恨刻在骨头里，对秦风的恨也刻在骨头里——虽然秦风没直接动姚家，但那段时间秦风给他的难堪，他记着呢。
这两月他什么事都没干，就盯着龙兴业。
龙兴业调来流阴市那天，姚腾在市委大院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龙家的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至于保密，姚腾从来没指望过能瞒住谁。
对于这些大家族的人来说，消息就是命根子，你藏得再严实也有人能给你翻出来。
今天晚上的事他比许晓他们知道得早一些——徐慕婉给他通的信。
视频他手里也有一份，怎么拿到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姚腾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的画面晃来晃去，但该拍到的全拍到了。
龙兴业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陶霞蜷在沙发上的样子，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画面里还有秦风站在门口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姚腾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口袋里。
“秦风，这次算你走运。”
姚腾嘴里低声念叨着，“那就先拿你龙兴业开刀吧。你不是喜欢和网络舆论吗？
你不是喜欢在背后推动事情发展吗？
我也让你体验一下我当初的社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姚腾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姚腾，你这样做你就真的完了。”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姚腾转头看去，巷子更深处，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路灯的光斜斜地打过来，照出她的半边脸。
是徐慕婉，龙兴业手下的纪委办公室主任。
徐慕婉走到车旁，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姚腾。
“你要阻止我？”姚腾眯了眯眼。
“不是要阻止你。”
徐慕婉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一个人最在意什么，那就让他失去什么。
你可以直接发给省里面的领导，先让龙兴业在官场上走不下去，之后再去曝光。
这样一来，金工省这边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太大的意见。”
徐慕婉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在纪委系统待了这么多年，程序和规矩你比谁都清楚。
先走组织程序，再走舆论。
两样分开来，哪个都不好挑你的毛病。”
姚腾听完，眼睛眯起来看了徐慕婉一会。
徐慕婉说得有道理。
先递给省里，让龙兴业在官场上先倒。
等组织那边处理完了，他再把视频往外一撒，舆论一发酵，龙家想捂都捂不住。
两把刀分开砍，一把砍在明面上，一把砍在暗处，让龙兴业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姚腾深吸了一口气。
“行，听你的。”
他掏出手机，花了几分钟把照片和视频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
收件人他填了三行——省纪委办公厅、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又往上翻了一个联系人，加上了省政法委的公开邮箱。
“龙兴业，陶霞，两位市委常委，在私人会所聚众淫乱。”
姚腾嘴里念着，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简短的文字说明，然后按下了发送。
进度条在屏幕上走了一格一格，最后跳出来一个“已发送”的提示。
姚腾把手机丢到副驾上，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徐慕婉一眼。
“行了。”
与此同时，市委办公楼，小会议室里面。
秦风和许晓、周海瑞三个人围坐在圆桌旁边，桌面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热茶，没一个人动。
许晓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
周海瑞坐在旁边，外套搭在椅背上，衬。
秦风坐在他们对面，胳膊撑着桌面，表情平静。
眼下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现在这个烂摊子摆在这，三个人只能一块儿收拾，此时再分你我他就没意思了。
“这事怎么处理，得有个方案。”
许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省里那边我今晚先口头汇报一下，正式的书面报告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拿出来。”
周海瑞点了点头：“媒体那边得盯住。南来北往门口闹出那么大动静，围观的人不少，万一有人拍了发到网上，咱们就被动了。我会安排网信那边的人盯着。”
秦风坐在对面没急着说话，等两人都说完了才开口：“治安支队那边我来协调，邱盛祥的审讯记录我会让金乐阳今晚就整理出来。”
许晓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秦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药是小白下的不假，但药的分量他心里有数，原本也就是让三个人出出洋相，没想到龙兴业底子那么虚，直接折腾到医院去了。
想想龙兴业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秦风在心里替他心疼了半秒钟。
身体不行真是遭罪啊。
一个小弱鸡，平时不注意锻炼，光靠吃老本，一遇到事就现原形了。
所以说身体好才是真的好，这话一点都不假。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许晓伸手接起来，听了两秒钟，脸色变了。
“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整个人坐直了，“你说什么？发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