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
龙大友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眉头皱起来一个疙瘩,脸上的怒气已经浮在了脸上。
龙大友转过头来,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想看看是谁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凑上来。
咔嚓一声。
旁边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板转开的角度不大,但足以让里面的人走出来。
李毅飞迈步跨出门口,站到走廊里,一只手还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穿着行政装,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
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得很。
“是我,李毅飞。”
几个字,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大友的嘴直接闭上了。
他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刚刚还写在脸上的怒气,像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他的目光在李毅飞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换成了比较和气的语调。
“毅飞同志,这件事和你政法委没啥关系吧?”
李毅飞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卜天宁旁边,跟龙大友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龙部长。”
李毅飞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看你是对组织规矩一点都不放在眼里了啊。
怎么,从京城大老远的过来,就是为了摆威风,硬闯纪委关押人员的房间?”
李毅飞顿了一下。
“你这算是给我开了眼了。至于和我有没有关系,你说了?
没关系我会在这?”
这几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李毅飞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怒意,平平淡淡的,每个字就像钉子一样,让人没法反驳。
龙大友的腮帮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时保养得挺好的脸这会看着有点发白。
沉默了几秒钟。
“毅飞同志。”
龙大友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次是我做的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也是关己则乱,这件事我检讨。”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李毅飞肩膀上,没敢跟李毅飞对视。
“既然兴业身上还有一些你们政法委这边需要查的东西,那我就不做停留了。”
龙大友往后退了一步,手从门把手上彻底松开了,“我这就回京城汇报,打扰了。”
龙大友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步子还是那么快,但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是横冲直撞的,走的时候是闷着头往前赶,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走廊里只留下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越来越远,一直到了楼梯口,然后消失了。
李毅飞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跟着龙大友的背影一直到拐角处。
卜天宁站在旁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等那脚步声消失,卜天宁才转过头来看了李毅飞一眼。
“天宁同志,”李毅飞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这边加快审讯速度,咱们不要耽搁太久的时间。”
“嗯,我会的,两天之内解决问题。”卜天宁点了点头。
李毅飞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刚才那间办公室,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龙大友从纪委大楼里出来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怕是假的,他面对李毅飞的时候心里是没有底的。
此时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又把领口松了松。
司机在车里看到他的身影,赶紧发动了车子开过来。
龙大友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了大院。
龙大友坐在后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前面的椅背,过了好一会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下。
“回京城。”他对着司机说了一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按理说,他这么一个正部级干部不应该对一个副部级干部这么低声下气。
可架不住李毅飞身上的目光太多了。
上面那些长老盯着他,苏家那边罩着他,整个金工省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位政法委副书记的前途不可限量。
龙家敢把李毅飞怎么样?
如果龙家真敢出手,可能刚准备动手的时候,龙家自己就会被连根拔起。
龙家是狂,但不傻。
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心里清楚得很。
龙大友今天来之前,家里老太爷特意交代过“别硬碰硬”,他进门之前那个张狂是装出来的,一半是为了压许晓,一半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可等到李毅飞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点底气早就没了。
市委那边,秦风坐在办公室里批一份工业园区扩建的用地文件。
他不知道今天纪委大楼那边发生了什么。
李毅飞挡下龙大友的事,没人告诉他,李毅飞自己也不会特地打电话来说这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秦风和李毅飞两个人虽然接触不算很多,但骨子里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两个人的性格太像了。
做事不张扬,该出手的时候不含糊,帮了人也不挂在嘴上。
秦风当初选择站到李毅飞这边,那时候他只知道李毅飞这个人对胃口,是个值得跟随的领导,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那些东西,秦风看不到那么远,也没资格去打听。
但今天这件事之后,龙大友应该明白了——金工省不是龙家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秦风手里的笔在文件末尾签上名字,翻到下一页。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色。
秦风什么都不知道,但流阴市的风向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