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园子真姓苗,只是“借”出去了,至于能不能收回来另说,她拿过来用一用是没问题的。
秦铬忽然就想起她曾经咕哝的一句话,她家比他家大,让他别得意。
她家果然很大,脚下随便一踩,就有可能姓苗。
难怪一堆的人对着她虎视眈眈。
秦铬双手抄兜,状似自然,实际抄在兜里的手早就攥得发麻:“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走?”
赵海棠跟他对视:“别跟着我。”
秦铬无动于衷。
他在她身上后悔的事太多,其中之一就是两人在别墅决裂那天,他任由她走回了学校。
他该拉住她的,或者送她一段,总不让她自己孤孤单单的离开。
秦铬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拉住她,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会出现转机,也不会发生后来的种种。
他不会让她自己走的。
赵海棠垂睫,日光冷白,她声音清凌:“第一次跟你提分手却回去找你,是因为听见你愿意去治你这张脸。”
秦铬没吭声。
她在赶他。
他就不走。
她千娇万贵长大,性子里是自然而然的矜贵高傲,她一放狠话,就是快要碎了,又不愿别人看见。
秦铬明白,他自己也是这样。
“第二次会主动求和是因为梦见了宁邱死去的场景,”赵海棠一件一件地说,“我承受不住,把你当成了他的替代品。”
“第三次是唐卓问起我这事,勾起了我害死宁邱的恐惧,所以我去了医院,想给你妹捐血,想找你和好。”
“第四次...”
话戛然止住,赵海棠被男人生硬地抱进怀里。
赵海棠背骨微疼,缓了一秒,继续道:“你确实是替身,是替代品。”
她说着一句比一句残忍的话。
秦铬手臂越来越紧,将她严丝合缝的收在怀里。
“对不起。”他挤字。
赵海棠顿住。
秦铬脸埋她发中,闷闷的声:“你在痛苦,我都没有发现。”
任由她处在痛苦中,还要容忍他的臭脾气。
他不该让她一个人的。
他曾经没能接住她的痛苦,可这一次他不想错过了。
赵海棠平静道:“我没有痛苦。”
秦铬不说话。
赵海棠:“我没有痛苦。”
“你离我远一点,”她说,“我现在不想看见这张脸。”
“......”
他不难受。
他没受伤。
真的...好吧他难受坏了他都要碎了。
但他再难受他都不走,他们可以吵吵闹闹,把屋子掀了都行,吵完闹完还是要手拉手吃饭,晚上再一块睡觉。
虽然后面这些暂时都无法实现,可秦铬能做到第一条。
他就是不走。
他不让她一个人。
赵海棠有句话没骗他,她家亲戚围着她时,都是在盘算着等她长大了能卖多少钱。
秦铬明白这种危机四伏,被群狼环伺的感受。
他不让她一个人。
“我不想看到你,”赵海棠没有感情的重复,“你走开,滚开。”
秦铬慢慢哄她:“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赵海棠:“我自己回。”
“我不缠你,”秦铬还是哄道,“我看着你到家就走。”
“不。”
“宝贝...”
“你恶不恶心!”赵海棠突如其来的暴躁,“你的自尊呢!你的脸面呢!”
她的人生被宁邱和庄然改变了,而秦铬的人生,是被她改变了。
若没有她,秦铬赚够给秦妃妃治病的钱就会收手,他可以收手的,那时他手里已经拿到邢六叔的犯罪证据,他交给警方就行了。
他是被她、被她帮他挡的那一棍推上了无法回头的路,一旦走上这条路,他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不掉下来。
他无法回头了。
可赵海棠自己也不知道,她帮他挡的那一棍,究竟有几分是为他,几分是把他当成了替身。
恶心啊。
他骂的没错。
赵海棠也感觉自己的做法好恶心,她好恶心。
她自己命运的河流被搅乱了,她又去搅乱了秦铬的。
是她、她身边的人,改变了秦铬的人生轨迹。
秦铬眼里受伤的痕迹掩盖不住:“我命都没了,要什么自尊。”
他在外面够得脸了,所有人都要捧着他,都要看他脸色做事。
他就想在她面前不要脸,这都不行吗。
他要这么多的脸干嘛用!
赵海棠咬字:“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秦铬背过身去,把后脑勺留给她。
赵海棠气的头晕,转身就往前走。
秦铬竖耳听着她的动静,待她走了几步才慢慢跟上,跟得不紧不慢,把距离拉开,给她空间,不让她看见自己,又确保她在自己视线内。
赵海棠以为自己能走回苗家。
毕竟那年她从别墅走到学校走得更远。
五分钟后。
赵海棠累了。
又累又烦。
不想让人看轻,她坚持着又走了几步,最后伸手拦了辆出租,作罢,不自找苦吃。
出租车擦着秦铬的衣角经过,男人连影子都高高大大,目送车子离开。
一共没走几百米。
秦铬更难受了。
宁邱的事都没能让她多走几步,当年的自己却把她伤到走了十几公里。
她气他时,分明就是单纯气他,与宁邱没有一点关系。
确认赵海棠到家后,秦铬回了东州。
巴摇跟他四目相对。
“怎么回来了,”巴摇震惊他居然大白天在家,“没见到人?”
秦铬瘫进沙发,仰头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赵海棠要是讨厌宁邱怎么办,会不会因此也讨厌他这张有点相似的脸。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但赵海棠若是手软放了宁邱和庄然,秦铬又觉得心堵,他简直成了一个拧巴的矛盾体。
既希望她手狠,不要轻飘飘放了那些人,又怕她太心狠,将他归类于“那些人”。
半晌,秦铬低低的声问:“都安排好了吗?”
“谁,庄家?”巴摇反应了一下,“好了,老雷那边来了信,根本查不到一点线索,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有人帮他们遮掩了。”
秦铬:“料到了。”
他掀掀眼皮,瞳光薄而淡:“那就让他们自己踏进来。”
“其实还有更保险的法子,”巴摇说,“咱们太急了,这背后的手不小...”
秦铬:“我急。”
秦铬:“若不是迫在眉睫,赵海棠应该不会冒险带孩子回来,她急我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