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刚在茶桌对面坐下来，叶琳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快而突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然后她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谭啸天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稳住身体之后没有推开她。叶琳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天哥，对不起……上次在苍莽山，是我被赵家那个老东西骗了……我差点把你……"
谭啸天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语气放得很轻："不怪你。是我上次没有把话说清楚。"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又拍了两下她的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吓后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叶琳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来。
谭啸天没有催她，就让她靠着。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杯子里茶水逐渐变凉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叶琳后脑勺的发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基地的那些傍晚。
每次出任务回来，队员们都会各自出去放松，找地方喝酒或者做别的什么。
叶琳总会在那时候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找各种理由不让他出门，什么"今晚有好看的电影"、"我抓了只兔子你帮我烤"、"基地最高的那个塔楼能看到星星"......
他每次都妥协了，然后两人就坐在塔楼顶上吹着非洲干燥的夜风，看头顶那片满天星斗。
她那时候才多大？十五？十六？那双眼睛亮晶晶地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挽着他的胳膊，她哥哥叶彪在旁边叹气说"这丫头要跟人跑了"，她听到了也不松手，反而挽得更紧。
谭啸天把手放在叶琳肩头，那些回忆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浮到脸上。
叶琳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松开他，退后半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练的调子："天哥，我这次找你，就是要跟你说件事，秦家要出手了。"
谭啸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叶琳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具体时间她们没有直接告诉我。她是怕我为难。但我这几天在秦家的驻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他们那儿多了十几个人，都是练气十层的修为，平时一个都见不到，这几天全冒出来了。秦无霜说过，秦家有一批强大的修士，非万不得已不会出动。现在既然动了，那就只有一个目标。"
她抬起头看着谭啸天，目光沉下来："就是你。"
谭啸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杯上升起的那缕细弱的热气上。他没有立刻接话，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掌握的情况串在一起——林家、文家、赵家三面受压，他们的盟友秦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让十几名练气十层修士出手，说明秦家已经认定这些压力是冲着他来的，也说明三大家族的处境已经让他们不得不下重注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像是在听一条已经有过心理预期的信息，"你继续留在秦无霜身边，注意他们的动静就行。其他事我来处理。"
叶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谭啸天站起来，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看了她一眼："我走了。楼下还有人等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能再见到你，挺好的。"
叶琳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嗯。挺好的。"
谭啸天推开门，准备走了出去。
就在谭啸天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到叶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哥，赵家那边的事，算我一个。"
他停住脚步，转回身，看着叶琳还坐在椅子上，端着那杯茶，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叶琳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的语气清晰而坚定，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冲动："我哥哥的仇还没有报，估计他们是死在赵家手里，这个仇我不能不报。我知道你已经在对付赵家了，让我跟你一起。"
谭啸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已经褪去稚气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层和当年完全不同的认真。他心里一阵复杂。
记忆中那个在基地塔楼顶上仰着头看星星的小姑娘和眼前这个为了报仇可以毫不犹豫往前冲的女人，像是同一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半拼回去。
非洲基地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他而引起的，如果一定要有人为那些人的死负责，那最该负责的人是他。
他希望叶琳还是当年那个单纯快乐的小女孩，但他也知道那不可能了，—她哥哥死在赵家手里，这个结解不开，她就永远回不到从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做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你明天来别墅找下清浅，她会统一安排你们的行动。"
叶琳听到他松口，肩膀的弧度微微松弛了一些，但她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低："天哥，你让我明天去别墅跟你和嫂子碰头……我可能不太方便。"
谭啸天微微皱眉："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既然到了京城，就住过来。你和大家一起，我也方便照顾。"
叶琳站在窗边，偏过头看向窗外，像是酝酿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我现在住在秦家。"
谭啸天的动作僵住了。他站在茶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听到"秦家"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走到叶琳面前，两只手按在她的肩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住在秦家？为什么？你现在能不能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