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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讨要解药

    张小小和叶回前脚刚踏进家门,放下手里的东西,后脚院门就被拍得山响,夹杂着王婶子变了调的哭喊:“叶回!小小!快!快去李大爷家!出大事了!腿……腿烂了!”

    两人心里咯噔一声,对视一眼,连门都没关,拔腿就往外冲。

    李大爷家院子里,比刚才更乱。血腥味、脓臭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李大爷被几个后生死死按在门板上,他脸色紫黑,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惨嚎。那条原本敷了药、看着好转些的腿,此刻肿得发亮发黑,皮肤紧绷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黄绿色的脓液在流动,伤口处烂开一个铜钱大的洞,正汩汩往外冒着黑血和脓。李大山端着一盆滚烫的开水,里面煮着把柴刀,他眼睛血红,手抖得水洒了一地,嘴里喃喃:“剁了……把烂腿剁了……不然毒攻心,人就没了……”

    “住手!”张小小冲过去,一把推开李大山手里的盆,滚水泼了一地,嗤嗤冒着白气。她扑到李大爷腿边,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底——伤口周围敷的药糊颜色不对,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边缘甚至有点发黏发臭。这不是蛇毒反噬,这是外敷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药不对劲!”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谁动过这药?!”

    按着李大爷的后生面面相觑。李大山也愣住了:“没、没人动啊!敷上之后,我爹一直疼得哼,我们就守着,没离过人……”

    “没离人?”叶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熬药的时候,是当着大家的面。敷药的时候,也是小小亲手敷的。可这药敷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变成这样——”他指着那溃烂流脓的伤口,“这不是蛇毒!这是有人往敷的药里掺了东西!烂肉蚀骨的东西!”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谁这么狠毒!”

    “这是要李大爷的命啊!”

    “肯定就是那个换药的王八羔子!”

    张小小浑身发冷,但手比脑子快。她一把扯掉那变质的药糊,脓血立刻涌得更凶。她顾不得脏,用清水和烧酒拼命冲洗伤口,可那腐烂似乎止不住,还在往深处蔓延。李大爷的惨叫一声比一声低,眼神开始涣散。

    “不行……这样不行……”张小小手抖得厉害,抬头看叶回,眼里全是绝望,“得用解药!专解这外毒的药!可我不知道他们掺了什么……”

    叶回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在混乱惊恐的人群中搜寻。赖三!只有赖三!他换了内服的药,就有机会碰外敷的药!这烂肉的毒,八成也是他的手笔!

    可院子里,哪里还有赖三的影子?

    “赖三呢?!”叶回暴喝一声。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赖三已经不见了。

    “跑了!这龟孙子跑了!”有人喊道。

    “追!他跑不远!”叶季东气得浑身发抖,“分出几个人,去村口、后山堵他!其余人,挨家搜!他肯定还在村里!”

    人群骚动起来,一部分人冲出去追,一部分人在叶季东指挥下,开始就近搜查。李大爷的惨嚎和女眷的哭声混在一起,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张小小还在拼命给李大爷清创,可没有对症的解药,这一切都像是徒劳。李大爷的气息越来越弱。

    叶回像困兽一样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他想起赖三被扭住时,那躲闪的眼神,和下意识往怀里捂的动作……还有他胳膊上那片渗血的布,和自己怀里那片……

    “他受了伤,跑不远,也藏不深。”叶回声音低哑,对张小小快速说,“你在这儿撑着,我去找。我知道有个地方,他可能去。”

    “去哪儿?我跟你……”

    “你走不开。”叶回按住她的肩,力道很重,眼神更重,“听着,用银针,扎他心口、腋下这几处,护住心脉,拖时间。等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没往村口,也没往后山,反而朝着村后那片最破败、几乎废弃的旧屋区跑去。那里是以前逃荒来的人胡乱搭的窝棚,后来人走了,就剩下些残垣断壁,平时连狗都不去。

    叶回脚步飞快,心里念头转得更快。赖三这种人,狡诈又惜命。他换药下毒,是听了别人的话,自己未必真想弄出人命。如今事情败露,他第一反应是跑,可受了伤跑不动,村里又在搜,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这种谁都想不到、也懒得搜的角落,先躲过风头,等夜里再跑。

    快到那片废墟时,叶回放慢脚步,隐在一堵断墙后,屏息倾听。风穿过破屋的窟窿,呜呜作响。但在这风声里,他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

    他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在一处半塌的、堆满烂草和破瓦的窝棚角落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赖三。赖三背对着外面,正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纸包和一个小陶瓶。他拿起陶瓶,拔掉塞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犹豫着想往自己胳膊的伤口上倒。

    “解药?”

    赖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陶瓶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回头,看见叶回像尊杀神一样堵在唯一的出口,逆着光,脸上的阴影显得格外骇人。

    “叶、叶回……”赖三声音都变了调,想往后退,背后却是冰冷的土墙。

    叶回没废话,一步跨过去,劈手就夺他手里的陶瓶。

    赖三下意识死死攥住,另一只手去怀里摸,似乎还想掏别的。叶回膝盖一顶,正顶在他受伤的胳膊上。

    “啊——!”赖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一松,陶瓶被叶回夺了过去。叶回顺势将他整个人掼在地上,一脚踩住他完好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能听见骨头响。

    “说!哪个是解外毒的?李大爷腿上的烂药,你掺了什么?”叶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煞气。他弯腰,从赖三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里面几个纸包,有的包着药粉,有的包着奇怪的草根。

    赖三疼得涕泪横流,看着叶回像看恶鬼:“我……我不知道……是、是刘二柱给我的!他说……说只要把这点‘料’混进外敷的药里,就能让李老头烂腿,让你们背黑锅……解、解药……刘二柱说敷上去就没解,只能口服的缓一缓……就、就那个绿瓶子的水……”

    叶回拿起那个小陶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草药都不同。他眼神更冷,将瓶子攥紧,脚上力道又重了两分:“刘二柱在哪儿?”

    “不、不知道!他前几天露了个面,给了东西就走了!说事成之后……再、再给我钱……”赖三哭嚎,“叶回!叶回爷爷!饶了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再也不敢了!解药你拿走!求你别送我去见官!”

    叶回看着脚下这个猥琐瑟缩、为了点钱就敢拿人命当儿戏的东西,心头火起,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但他忍住了。他松开脚,将布包和陶瓶仔细收好,然后像拎死狗一样把赖三从地上揪起来。

    “见官?”叶回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一点温度,“送你见官太便宜你了。李大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给他偿命。”

    他拖着死狗一样的赖三,快步往回走。赖三还想挣扎求饶,被叶回反手一记肘击打在胃部,顿时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只剩干呕的份。

    回到李大爷家院子,时间仿佛只过去了片刻,却又漫长无比。张小小额发尽湿,手指因为用力捻针而微微颤抖,但李大爷的惨嚎声确实低微了下去,只是人更加委顿,气若游丝。

    “小小!解药!”叶回将陶瓶递过去,同时把像摊烂泥的赖三扔在院子中央。

    张小小眼睛一亮,接过瓶子,毫不犹豫地倒出里面墨绿色、气味刺鼻的药汁。她先自己尝了一点点舌尖,仔细分辨,然后对李大山说:“快!温水化开,喂下去!外敷的药已经没用了,全靠这个内服拔毒!”

    李大山手忙脚乱地照做。药汁喂下去,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这一次,等待格外煎熬。李大爷毫无反应,脸色灰败。就在张小小心越来越沉,几乎要绝望时,李大爷忽然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秽物。

    “吐了!吐了就好!”有老人喊道。

    紧接着,李大爷那条肿亮发黑的腿,伤口处开始大量流出黑黄色的脓血,腥臭扑鼻。但流着流着,那脓血的颜色渐渐变浅,肿胀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李大爷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痛苦却松快的叹息,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神虽然浑浊,却有了焦距。

    “爹!爹你醒了!”李大山扑到床边,哭出声来。

    张小小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叶回一把扶住。她看着李大爷腿上虽然依旧可怖、但显然毒势已被遏制的伤口,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院子里,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众人看着叶回和张小小,眼神复杂无比。今天若不是这对夫妻一个懂医、一个敢追,李大爷这条命,肯定就交代了。

    叶季东走到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赖三面前,拐杖重重顿地:“赖三!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赖三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哪里还说得出话。

    叶回扶着张小小,走到院子中央,面对所有村民,声音清晰而冷冽:“各位乡亲都看见了。今天李大爷这事,从头到尾,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害人,还要把脏水泼到我们夫妻头上!陷阱,是他们动的;药,是他们换的;这烂肉的毒,也是他们下的!就因为我们两个外乡人,想在叶家山本本分分安个家,盖间房!”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某些神色微妙的人脸上稍作停留:“今天,我们运气好,李大爷命大,把这鬼门关闯过来了。可明天呢?后天呢?我们这房子还要不要盖?日子还过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沉:“我们夫妻俩,没什么大本事,就想靠自己的手,在这山里挣口安稳饭吃。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今天把话搁这儿:往后,谁再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搅和叶家山的安宁,我叶回第一个不答应!里正叔和各位乡亲,也容不下这种祸害!”

    一番话,掷地有声。院子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叶回说得对!”

    “这种黑心肝的,就该送官!”

    “咱们叶家山,不能容这种败类!”

    叶季东重重咳嗽一声,压下议论,沉声道:“赖三作恶,证据确凿,差点害死同村长辈。按村规,本应重罚。但此事牵扯下毒害命,已非村规所能容。明日,我就亲自押送赖三去金水镇县衙,将前因后果,禀明县太爷!该如何处置,自有国法!”

    “至于李大爷,”他看向屋里,“好好将养。叶回,小小,这次多亏了你们。”

    尘埃落定。赖三被重新捆得像粽子,丢进柴房,派人严加看管。村民们唏嘘着,安慰着李大山一家,渐渐散去。

    张小小和叶回最后离开。走出院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子稀疏地缀在天幕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直到快到家门口,张小小才低声说:“那解药……药性很猛,虽能拔毒,但也伤元气。李大爷年纪大了,这次就算挺过来,那条腿……怕是也废了一半。”

    叶回“嗯”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尽力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刘二柱……”张小小想起这个名字,心头依旧发寒,“他跑了。还会回来吗?”

    “短时间不敢。”叶回握紧她的手,目光看向黑暗中自家那简陋的窝棚,和窝棚后那片已平整好的、等着奠基的土地,“但他这种人,像阴沟里的老鼠,打不死,就会一直惦记着。咱们的房子,得盖得快,盖得牢。等咱们真正在这山里扎下根,站穩了,他就算回来,也得掂量掂量。”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侧身让张小小先进去。

    “明天,”张小小在黑暗中轻声说,语气却带着一股狠劲儿,“我去镇上。不光催地契,还要把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告诉刘强和张伟两位大哥。有些‘名声’,不能白担。”

    叶回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火镰,擦亮,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两人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好。”他说,声音平静,“该让有些人知道,咱们不是泥捏的。”

    灯花噼啪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更亮了些。灶房里,那三只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野鸡,静静地躺在背篓中。夜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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