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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重逢 第一章 十年后的敲门声

    凌晨两点,雨停了,空气里浮着冷硬的湿。

    顾龄梵敲完最后一个标点,把采访文档拖进文件夹。屏幕亮着一行标题:《被“产后疯”毁掉的女人:当精神疾病被当作罪名》。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

    没接。

    下一秒,门铃响了。

    不是叮咚,是短促、用力的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顾龄梵的指尖停在桌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她没开灯,只借着走廊微弱的光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西装被夜风浸得发湿,领带松了,袖口露出一块冷硬的腕表。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锋利下颌线。他没打伞,头发一滴一滴往下落。

    十年,他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少年模样的温文尔雅,而是像从极寒的冬夜里走出来,带着沉压的气息。

    顾龄梵的呼吸猛地卡住。

    温思渡。

    那个十五岁踏进温家后,又在十年后断联的“哥哥”。

    她抬手去按门锁,又停住,喉咙像被堵住。门外的人却不急,微微侧头,看向猫眼的方向,像知道她在看。

    “顾龄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夜气。

    顾龄梵握紧门把手:“你找错人了。”

    门外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没找错。”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十年没见,你就要把我关在门外?”

    顾龄梵鼻尖一酸,又瞬间清醒。她拉开门。

    风灌进来。

    温思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他喉结滚动,压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你回来了。”顾龄梵先开口。

    “嗯。”他点头,“我姐在医院。”

    顾龄梵的心沉了一下。

    上周那通电话像立刻回耳:他要抢孩子!他在我饭里下药!连阿渡也在骗我!

    温思滢不是产后抑郁。她是被害妄想。

    “她……怎么了?”顾龄梵问。

    温思渡的眼神暗下去:“她持刀对峙沈亦诚,警察送医。医生说可能是产后伴发精神障碍,伴随强烈被害妄想。”

    顾龄梵沉默。她做过相关采访,知道这种妄想不是“想多了”,它真实到像牢笼。

    “我来接你。”温思渡说,语气不容拒绝,“跟我去医院一趟。”

    顾龄梵后退半步:“我去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他看着她,像压着一股耐心,“你以前叫她姐。现在也一样。”

    顾龄梵咬住唇。十年前她叫她姐,叫得真心。十年后他们之间横亘着伦理、距离、过去十年的空白。

    “我不会再回去了。”她低声道,“温家也不是我的家。”

    温思渡的目光骤然收紧,像被刺了一下。

    “你以为我想让你回去?”他冷声道,“我是要你去看她。她指名要见你。”

    顾龄梵一怔。

    “她怀疑我、怀疑医生、怀疑护士,甚至怀疑护工要给她下毒。”温思渡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只肯见你。”

    顾龄梵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以为十年足够把那段记忆封存,可原来只是压得更深。

    门外一辆车车灯亮起,映得整条巷子忽明忽暗。温思渡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却依旧强硬:“走。”

    顾龄梵看着他,又想起电话里温思滢的哭喊。

    她最终拿起玄关包。

    “好。”她说,“我去。”

    温思渡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替她挡开车门。上车的那一刻,顾龄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雨夜的气息。

    十年没见,他回来了。

    以一种近乎闯入的姿态,撞进她早已平静的生活。

    而医院里那个被妄想困住的女人,也将成为她下一次执笔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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