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拿起秀河村的名单。
“这一份呢?”
蓝豹继续核对。
看到最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秀河村也是八个临时工,七个新人。”
“两个村子一模一样。”
张磊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两位书记的算盘,打得倒是挺整齐。”
蓝豹重新翻看春节期间的出工记录。
“不只是人数一样。”
“春节期间表现好的几个人,都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尤其是刘玉。”
“他春节干活最认真,从来没有迟到过。”
“洗辣椒、搬原料,安排什么就干什么。”
“按理说,上窑村挑十五个人,不应该把他漏掉。”
张磊却没有感到意外,“刘玉不在名单上很正常。”
蓝豹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玉还在上初中。”张磊合上其中一份名单,“他学习成绩不错,很有希望考上中专。”
“现在他的学费,都是上窑村集体帮忙出的。”
“李二狗再糊涂,也不可能让一个有希望考上中专的孩子辍学,跑到咱们厂里当工人。”
“因为只要刘玉考上中专,对他这个大队支书来说,就是政绩!”
蓝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刘玉确实不能加进来。”
“可除去他,另外几个春节期间表现不错的临时工,同样没有入选。”
张磊重新打开两份名单。
两边各自八名临时工,七名新人。
数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巧合。
“让人去通知李二狗和易明生。”
张磊说道:“叫他们今天下午再来一趟。”
“就说招工方案有些事情需要重新商量。”
下午,两人再次来到食品厂。
刚走进办公室,他们便看到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份名单,以及春节期间的临时工记录。
李二狗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磊示意他们坐下。
“李书记,易书记,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
“上窑村八个临时工,七个新人。”
“秀河村同样是八个临时工,七个新人。”
“连人数都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是不是前天回去的路上,提前商量好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二狗张了张嘴,没有立即回答。
易明生的反应快一些,脸上依旧挂着笑,“张书记,我们确实商量过。”
“不过那七个新人也不是随便挑的。”
“他们平时在村里干活都很勤快,家里也有实际困难。”
“春节来食品厂当过临时工的人应该优先,可其他村民也得有机会。”
李二狗连忙跟着说道:“对。”
“我挑出来的那七个人,虽然没来食品厂干过,但是手脚都很麻利。”
“他们进厂以后多学几天,肯定不会比其他人差。”
张磊没有跟他们争论那七个人到底是不是关系户。
“谁家的亲戚有能力,一样可以进食品厂。”
“我也没说,干部的亲戚就必须排除在外。”
“可我让你们推荐工人,不是把三十个工作岗位送给你们做人情。”
“春节期间那些临时工有没有能力,厂里有实际记录。”
“不能因为他们跟你们关系不近,就连参加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李二狗的脸色有些尴尬。
“张书记,那你准备怎么办?”
“原来两份推荐名单不取消。”
张磊说道:“你们挑出来的人,明天照常过来参加考核。”
“不过两个村子其他符合条件的人,同样可以报名。”
“春节期间来食品厂干过活的临时工,全部获得考核资格。”
“最后每个村子录取十五人。”
“能不能留下,不看是谁推荐的,只看现场表现和春节期间的出工记录。”
“这样对谁都公平。”
李二狗和易明生对视一眼。
他们想替自己挑选的人争取,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张磊没有直接撤掉他们推荐的关系户。
只要那些人确实能干活,照样可以通过考核。
若是连最基本的考核都过不了,他们也没有脸继续说情。
“行。”易明生率先答应,“就按照张书记说的办。”
现在谁能进辣酱厂是张磊说了算,他只能听话照做,不然惹恼了张磊,减少秀河村的名额,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二狗见易明生都服软了,他也急忙点头。
“我回去以后,把消息通知到全村。”
两人带着新的招工办法返回各自的村子。
当天傍晚,食品厂快下班的时候,刘玉一个人来到了厂门口。
他在外面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进办公室找到张磊。
“张书记,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张磊放下手里的生产记录,“什么事?”
刘玉攥紧衣角,小声说道:“我不想读书了。”
“我想来食品厂上班。”
张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问道:“这件事,你妈吴招娣和李书记知道吗?”
刘玉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听说其他来过食品厂的临时工都能参加考核,只有我没有资格。”
“我春节期间没有偷懒,也没有迟到。”
“别人能做的工作,我一样能做。”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我就算考上中专,还得再读三年。”
“等毕业以后,才能分配到县里的单位工作。”
“可我家现在就缺钱。”
“我妈身体不好,还得吃药。”
“家里的房子也该修了。”
“下窑食品罐头厂的工资比县里一般单位还高。”
“我现在来厂里上班,马上就能挣钱。”
“为什么还要继续读三年书?”
张磊看着面前年纪不大的刘玉,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够理解刘玉的想法。
穷人家的孩子,总想着早点替家里分担压力。
刘玉不怕苦,也没有指望别人白白救济。
他只是想依靠自己的双手,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撑起来。
从他身上,张磊仿佛看到了刚刚重生回来时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同样满脑子想着挣钱,想让父母和家人尽快过上好日子。
可理解归理解。
该拒绝的事情,还是得拒绝。
“刘玉,你不能来食品厂当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