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谁不知道,大将军向来心眼小,那何充也是闻名天下的贤人,就因为顶撞了几句,直接从府内赶了出去,就是堂兄王澄,也因为羞辱过王敦...咳咳。
总之,得罪大将军是一件十分不理智的行为,哪怕是他的血亲,是他的心腹,也不例外,照杀不误。钱凤大惊失色,赶忙请罪。
王敦厉声说道:“世仪日夜操劳,当真是昏了头了!去休息几天吧!”
钱凤走出内屋的时候,早已是满头大汗,吓得不轻。
王瑜目送着钱凤离开,又看向王敦,“仲父,我觉得钱世仪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 ..表叔父虽是我们的亲人,可毕竟过继给了羊氏二房,名义上就与我们没了关系.”
“再说,过去他对仲父亦有不敬的言语,他的话,我觉得不能全信,就是舅公,我这次过去找他,他也甚是敷衍.”
王敦大手一挥,“舅父乃天下名士,本来就是不知政务,并非是敷衍。”
“至於羊子谨,他的名望极高,在年轻士人之中,一呼百应,坐镇石头城,号令尚书台,这样的人,主动与我示好,我还记着过去那仇怨做什麽呢?”
“要做大事的人,要心胸宽阔,不能记仇,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恩怨而葬送了大业!”
光看这外表,只听他的话,那大将军绝对是天下豪杰了。
他笑着说道:“阿瑜,你就不必再回荆州了,明日你就起身,回到你表叔父的身边,去帮他做事吧。”“他领着天下士人,要我扛起重责,匡扶天下,我岂能让他们失望呢?”
“我一定要北伐. .我要匡扶天下.”
王敦的眼神闪烁着光芒,“为了北伐,我也做好充实的准备,扩军,招募贤才,要跟各地的将领们联络,还得拿到各地驻军的布防舆图.等我准备妥当,自然就能北伐了。”
王瑜听懂了,仲父这是准备以北伐的名义来扩展自己的势力。
王瑜问道:“那这玉玺和灵柩的事情 ”
“不急!”
“这北伐大事,岂是一两天所能完成的?!”
“这是长久的事情,还需要一步一步的来,你回到建康之後,就可以告诉羊慎之,让他在建康为我造势,造的越大越好...让他勿要担心其他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有我在武昌为他撑腰,谁都不敢招惹他!”“另外. ..我想要接手行台!由我来出任淮北大行台的录尚书事!”
“你将这件事也一并告知给羊慎之!”
王瑜低头称是。
王敦是愈发的开心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钱凤的担忧,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自己用得着怕他们鼓动自己去跟胡人交战,以此来削弱自己的势力吗?
自己只要这个北伐的名义,真正交战,出使的事情,交给别人不就好了?
这件事都不能理解透彻,这钱凤真是糊涂了!自己身边看来还是得再多几个能人!
王敦又看向王瑜,“过了这麽久,何次道应当也是反省了,我不与他计较,你现在就去派人将他叫过来吧!”
王瑜一愣,茫然地说道:“仲父,他不是辞官了吗?”
“什麽?!”
王敦大怒,“我怎麽不知道?!”
“仲父当初要让他去担任东海王文学. ..他就向东海王上了辞表,直接离开了”
王敦脸色通红,“我才是他的举主!他竟敢不给我上辞表,就偷偷离开?!”
“你现在就派人,派人去将何充抓起来,带到我面前!!”
王瑜吓了一跳,“仲父,就是看在堂叔的份上,也不该...抓捕他吧?”
何充亦是王氏的亲戚,不过是王导的近亲。
“那就去告诉王导!让他将人给送回来!”
“喏.喏。”
王瑜急忙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何充此刻却坐在暖和的屋内,看向面前的王导。
他在离开王敦那边之後,也没有前往自己的老家,而是直接来到了建康,前来拜见王导。
王导看到他,自然是格外的开心,不只是因为双方有亲,更重要的是,王导很看重何充的能力。何充跟庾亮一样,都是年轻名士里的领头人,年少成名,为众人所敬服,不一样的是,何充更偏实干,他并非是那种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名士,他能出谋划策,能处置实事,也因此会在如此年纪就被王敦带到身边,总领府中大事。
“次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会走上歧途,万劫不复啊.”
听着王导的话,何充轻轻摇头,“我从不曾担心过自己,倒是有些担心明公,若是荆州的局势有变,明公定然会受到牵连。”
王导沉默了片刻,“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何充再次叹息。
“大将军已经听不得任何劝谏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府内众人,都有些担惊受怕,生怕说错了话,被大将军所惩治。”
“得知淮北行台的事情後,大将军更像是着了魔,非要设一个六州大行台,我劝谏了几次,他也因此对我愈发的不喜”
“有一次,大将军甚至想派遣刺客去谋杀羊慎之,而後将罪行怪在刘隗刁协等人的身上”
王导的手一颤,“那他..”
“明公不必担心,我以周公和祖公为由,让他暂时打消了这想法。”
“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询问三件事。”
“哪三件事?”
“周访的情况,祖逖的情况,羊慎之的情况。”
王导再次摇头,眉头不由得又皱起了几分,何充说道:“而前两位的情况确实不太好,明公可知,周公大病了一场,带兵和操练的诸事都交给了他的儿子. . .而祖公,更是诸病缠身,事务繁杂...”王导自然是知道这些情况的。
何充继续说道:“大将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就等着梁州和豫州出现变化. ..只要其中一位倒下,大将军的军队就会做好冲锋的准备,一旦两人都不在了,大战便是不可避免的。”
王导神色凝重,“是有人教唆他吗?”
“不是。”
何充看向他,苦笑着说道:“是大将军的状态也不如当初了,他亦是在吃药,有些时候,他很担心自己没能完成大业便.”
王导再次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王导方才平复了情绪,“次道既然来了,那就必定是带来了解决的办法,我身边正好缺..”“明公,暂时,我还不想要出仕。”
“不出仕??”
王导赶忙说道:“当今朝廷就缺你这样的贤才相助,你怎麽能..”
何充打断了王导,“朝廷所缺乏的,并不是贤明的大臣。”
王导一愣,提醒道:“不能说这样不敬的话。”
王导又跟他询问了些事情,何充也是知无不答,聊了许久,王导这才让王悦去送他去休息。何充跟着王悦走向厢房,何充忽开口问道:“长豫,听闻这朝中有一批士人,他们不担任官身,却整日聚集在梧桐堂,议论天下大事,点评天下人物,有这回事吗?”
王悦笑了起来,“有,这些人被称为是梧桐之友,亦称梧桐士人,其实都是跟羊子谨交好的那些人,外头的那些人,也将我称为梧桐之友,还有府内的顾和,亦是如此。”
何充听着他的话,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待在外头已经很久了,很久都不曾参与过建康的士人集会,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如何.”
王悦笑了起来,“这好办,明日羊子谨要在梧桐堂设宴,招待御史大夫熊公,我可以跟君一同前往。”“若是设宴款待客人,我们去了,不会叨扰吧?”
“怎麽会呢,羊子谨向来是最喜欢结交友人的,况且,次道不也是跟他见过面吗?也不算是生人!”次日,何充刚起来,就跟着王悦上了车,前往梧桐堂。
这梧桐堂比何充从前到来的时候要繁华了许多,周围多了些房屋,马车堵在路上,王悦便提议下车前往,他拉着何充往前走,为他介绍这梧桐堂的盛大景象。
两人很快就被王淳给迎了进去,一路来到了客房,羊慎之正在宴请两位贵客。
其中一个是御史大夫熊远,另外一个则是廷尉的卢貅。
得知王悦和何充前来,羊慎之上前迎接,何充便也跟王悦一同入了座。
何充的名声极大,过去几乎跟庾亮齐名,熊远跟卢貅都是知道他的,羊慎之当然也知道,当王悦说起他辞了官,回到建康时,熊远和卢貅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言语。
羊慎之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又看向今日宴请的那两位贵客。
“我先前听闻熊公曾上书庙堂,说要革新朝廷选官之法..我吏部如今就在设法革新,因此,我想要听听您的建议。”
熊远恍然大悟,他就说羊慎之怎麽会无缘无故的邀请自己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