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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此时。

    马蹄声,甲叶的摩擦声,兵器碰撞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像远处的闷雷,从地面一直传到城头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徐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城垛口,往下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黑色的洪流从承天门广场开始,向金陵城的四面八方,同时展开。

    骑兵变步兵,步兵列方阵,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沿着金陵城的每一条主街、每一个路口,铺展开去。

    从城头往下望,那景象——金陵城的街道上,涌满了身着黑甲的幽州铁骑。

    他们的甲胄在风雪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从高处看去,整座城,就像被一层黑色的铁壳包裹住了。

    不,不全是黑色。

    他们的铠甲外面,每个人的肩头,都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绶带。

    那是幽州铁骑在重大场合才会佩戴的战绶,颜色与皇家的明黄,一模一样。

    三十万条明黄色的绶带,在漫天大雪中飘扬。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六个字,蹦进了每一个站在城头上的人的脑子里。

    有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腿一抖,扶着城墙“哇”地吐了出来。

    不是恶心,是被吓的。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见过无数的典故和记载,可没有任何一段文字,能描述出他眼前这幅画面带给他的冲击。

    这不是在攻城。

    这是在接管。

    整座金陵城,从内到外,从街道到城门,从民居到皇城,全部被幽州铁骑接管了。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零星禁军据点,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幽州铁骑的方阵推过去,那些禁军就跟雪地里的兔子见了老虎一样,兵器扔得比谁都快,跪得比谁都利索。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流血。

    因为不需要。

    当一支军队强大到了这个程度,杀戮本身就变得多余了。

    城头上,朱元璋还跪在雪地里。

    他听到了身后的骚动,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金陵城,没了。

    不是被打烂了,不是被攻破了,是被人一口吞下去了。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给他剩。

    可笑的是,城里的百姓,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扰。

    幽州铁骑的军纪,严明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们进城之后,没有一个人闯入民宅,没有一个人抢掠商铺,甚至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各个路口,站在各个要害位置,把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有胆子大的百姓,趴在窗户缝里往外偷看,看到的就是一排排一列列的黑甲骑兵,站得笔直笔直的,肩头的明黄绶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乖乖,这是哪来的兵?比禁军还威风!”

    “你傻啊,这是幽州铁骑!秦王殿下的兵!”

    “秦王?就是那个打鞑靼的秦王?”

    “除了他还有谁?嘿,你们说,这秦王来了,是不是要当皇帝了?”

    “闭嘴!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又被风雪压了下去。

    城头之上。

    朱元璋的膝盖已经冻麻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却使不上力,连着滑了两下。

    一双手伸了过来。

    是朱棣。

    朱棣把怀里的朱枫递给了马皇后,然后弯腰,把朱元璋从地上搀了起来。

    朱元璋靠在朱棣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四儿子身上。

    他老了,真的老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老——他的心,在今天这一场巨变之中,老得不成样子了。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朱棣一个人能听见,“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朱棣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

    说“是”?

    那是打父皇的脸。

    说“不是”?

    睁着眼说瞎话,朱枫的白发还在那儿挂着呢。

    他只能沉默。

    朱元璋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扶着朱棣的胳膊,转过身来,看向了城下。

    漫天大雪之中,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上,都站满了身着黑甲、肩系黄绶的幽州铁骑。

    那些明黄色的绶带在风雪中翻飞,远远望去,整座城就像镀了一层金。

    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建了一个天下最大的帝国。

    到头来,这个帝国的都城,被他自己的儿子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朱元璋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发自内心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好……好啊……”

    他喃喃着,声音被风雪吞没,“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还是在夸。

    马皇后抱着朱枫,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朱枫的呼吸很浅,浅到她得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到。

    他的脸色灰败,一头白发散落在马皇后的臂弯里,被雪花一点点覆盖。

    “枫儿,”

    马皇后的声音在发抖,“你醒醒……你看看,你的人都来了……他们都来了……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朱枫躺在母亲的怀里,了无生息。

    那颗曾经承载了整个幽州边防的心脏,此刻跳得极弱极慢。

    每一下搏动之间的间隔,都长得让人害怕。

    跪在地上的项羽,能感觉到。

    他跟朱枫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主从之间的纽带,让他能隐约感知到朱枫的生命状态。

    那个信号,弱得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牙齿咬得“咯吱”响。

    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会让整座金陵城,为殿下陪葬。

    不,整个大明。

    ---# 第六十七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大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砸下来,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金陵城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腊月的天,往年顶多撒点碎银子一样的小雪花,意思意思就完了。

    今年倒好,跟天漏了似的,倾盆而下。

    城头上的积雪已经没了脚面。

    满朝文武缩在城楼的各个角落里,一个比一个狼狈。

    有的官帽歪了,有的朝服湿透了,有的官靴里灌满了雪水,冻得直哆嗦。

    但没有人敢走。

    也没有人敢动。

    城下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像钉子一样钉在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雪落在他们的铠甲上、肩膀上、头盔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们一动不动。

    李善长是文官里第一个回过神的人。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再大的场面也压不死他。

    他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朱元璋完了。

    不是死了那种完,是彻底失去了对这个帝国的控制力。

    三十万铁骑在手,十个杀神效命,秦王朱枫不管醒不醒,他已经是这座金陵城事实上的主人了。

    李善长要做的,就是在新旧交替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悄悄挪到徐达身边,压低声音:“天德,你怎么看?”

    徐达斜了他一眼。

    “怎么看?用眼睛看。”

    李善长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我是说,接下来——”

    “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你我操心。”

    徐达打断了他,目光一直盯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当务之急,是秦王殿下的伤。他要是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完。

    但李善长听懂了。

    他要是醒不过来,这帮人就是没了缰绳的野马。

    到时候,谁来控制这三十万大军?

    谁来约束这十个杀神?

    一旦失控,金陵城会变成什么样?

    李善长不敢想。

    他打了个寒战,跟天气没关系。

    城头另一边,几个武将聚在一起,脸色比天上的铅云还要难看。

    “禁军全完了。”

    一个副将低声说,嗓子眼像卡了块石头,“李景隆生死不知,三万精锐全军覆没。城里剩下的守军,能战的不超过两万,而且……”

    他看了看城下,没有说下去。

    而且那两万人里,有一半已经主动缴械投降了。

    另一个武将苦着脸说:“我手下那帮兵,有几个趁乱把铠甲扒了,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就跑了。我去追,追到半路上看见一队幽州铁骑,掉头比他们还快。”

    要换平时,这话能把人笑死。

    可眼下这情况,谁也笑不出来。

    “别说你那帮兵了,”

    第三个武将的声音更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跟你们说,刚才有个幽州铁骑的千户长,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个眼神,就一个眼神啊,我把刀就搁地上了。不是我怂,是那眼神不对。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蚂蚁的眼神。他看你跟看路边一坨马粪没有区别。”

    几个武将沉默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跟蒙古人打过,跟各路诸侯打过,自认不是孬种。

    可面对幽州铁骑,那种从骨子里被碾压的感觉,是真实的,不掺半点水分。

    这不是技不如人的问题。

    这是物种不同的问题。

    你让一群狗去跟狼群讲道理,狗会怎么样?

    不咬你就算客气了。

    沉默了一阵,那个最先开口的副将鼓起勇气,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你们说……秦王殿下要是醒了,会怎么处置咱们?”

    没有人回答。

    风雪声里,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处置?

    怎么处置?

    轻的,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重的……

    他们是禁军将领,是皇帝的亲兵。

    人家带兵打进来,他们是对立面。

    虽然最后没怎么抵抗就降了,可在幽州铁骑打来之前,他们可是实打实地站在城墙上、弓弩上弦、滚石擂木准备妥当的。

    这笔账,秦王会不会跟他们算?

    “我觉得……不至于。”

    年纪最大的那个武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思,“秦王殿下的名声,在北边一直不错。听说他在幽州从不滥杀,对降兵降将也——”

    “那是对鞑靼人。”

    那个副将打断了他,“咱们可不是鞑靼人,咱们是锦衣卫围攻过他的那拨人的同僚。”

    老武将的手,从脖子上缩了回去。

    城头上的氛围,冷到了冰点。

    文官们在打自己的算盘,武将们在担心自己的脑袋。

    而朱元璋,被朱棣搀扶着,一步步走到了马皇后身边。

    他蹲下来,看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

    近距离看去,朱枫的脸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地耸起来,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

    那一头白发贴在额角和脸侧,被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的。

    这是他的儿子?

    他记忆里的朱枫,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骑术精湛,枪法凌厉,在演武场上把几个哥哥打得满地找牙。

    那时候他还夸过:“老五像我。”

    风雪漫天。

    三十万幽州铁骑,肃立于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明黄绶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满城尽带黄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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