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农场纪实,关于多种经营模式的探索……”
食堂里,赵光明正在给大家伙念报纸,这是最新一期的黑龙江日报,在头版位置刊登。
这篇文章着重报道了,国营农场总局因为缩减编制,导致一部分耕地被迫撂荒,给国家造成损失的情况。
接着又介绍了胜利农场创造营的引入山东屯村集体资本,搞共同经营的全新模式。
最后又引用杨书记的话,对这种经营模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有了这篇文章,胜利农场的存在,基本上等同于获得了官方的认可。
报道中那些专业的名词,在座的庄稼汉未必听得懂,可大家伙听着“胜利农场”这个名字在报纸上被反复提及,人人都觉得面上有光。
报纸上还附了一张照片,杨书记占据着C位,其他人分列两侧,一帮人席地坐在树下。
张崇兴有幸露了个侧脸,高建业的运气不好,就拍着个后脑勺。
赵光明念完,食堂里响起一阵掌声。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高建业站起身,脸上笑得也像要开花一样。
“以前,咱们用担心不合规,现在不用了,报纸上都说了,咱们的胜利农场也是社会主义,大家伙心里都踏实了吧?”
“踏实了?”
“往后看谁还敢放屁。”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还有个事,趁着吃饭,咱们人齐,跟大家伙叨咕叨咕,这两天我和大兴子盘算了一下,给咱们胜利农场,也制订了一个五年计划。”
对于五年计划这个词,很多人都不陌生,就算不识字,不看报,可村里的大喇叭经常播,时不时的就会提到。
简单来说,就是把未来五年内要做的事,全都提前盘算好了。
农场也定下了五年计划?
咋盘算的?
“首先第一点,这个也是长远计划,早在五年内,实现农业生产从种到收,全面机械化。”
这个是张崇兴提出来的,农场要发展,就必须跨过这一步。
农业生产是胜利农场的根本,但不能把劳动力完全落在土地里。
要把人力从单纯的农业体力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让人去创造更大的价值。
“第二点,也是短期计划,需要我们在明年完成的,建设牲畜养殖场,肉类不但要保证自给自足,还要对外出售,实现盈利。”
“第三点,计划在明年建成一个小型的酿酒作坊,咱们的高粱种植虽然不多,但用来酿酒应该是足够了。”
“第四点,从明年开始,每年完成垦荒30垧的目标。”
“第五点……”
高建业一共念了十条,众人一开始还在鼓掌,可是从第三点开始,大家伙就懵了。
这是……
要干啥啊?
听着咋感觉有点儿悬乎呢!
酿酒、做罐头,还有那个……
食品加工厂是个啥?
虽然不懂,也觉得好像是在吹牛逼,可真要是干成了……
那还了得!
“未来五年,咱们胜利农场的全部工作,都要围绕着这十条展开,同志们,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震耳欲聋。
甭管听没听懂,先喊了再说。
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有人带头,他们只需要干就行了。
胜利农场这边热热闹闹地开着动员大会。
与此同时,山东屯张大柱的家里,三兄弟也在开着小会。
“你告了?告啥了?”
梁凤霞刚刚在广播里,念了关于胜利农场的那篇报道。
张三柱连饭都顾不上吃,叫上张二柱一起到了张大柱家。
之前的计划作废,连报纸上都表扬了胜利农场,他们再去举报,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结果刚到张大柱家,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张大柱在和田凤英臭白话,说他去县里,把张崇兴和胜利农场给告下了。
“问你话呢,你真告了?啥时候的事?”
张大柱正说得口沫横飞,突然被人打断,先是一愣,等看清了来人是两个兄弟,又得意洋洋的说道。
“就今个啊!我去县里打粮食,顺便就去县委把张崇兴那个瘪犊子给告了。”
张三柱闻言,差点儿气晕过去。
“谁让你去的?”
张大柱面露不屑:“还用得着谁让我去,想去就去了呗,老三,像你那样磨磨唧唧的等麦收再举报,还得等两个多月,我可等不了。”
这么多年,张大柱看着张崇兴越过越风光,心里早就憋得受不了了。
要不是张三柱拦着,他早就去举报了。
“你……你去县里,能把张崇兴告下?”
张三柱现在气得想打人,别说大哥,就算是亲爹他都想抽两巴掌。
“我知道你想说啥,县委书记是高明海的亲家,肯定向着张崇兴那个王八犊子,你以为我傻啊?我去县委告他之前,就把举报信给寄出去了。”
还寄举报信了?
看着张大柱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张三柱感觉手又痒痒了。
“你写的?”
呃……
“我哪会写字,让你嫂子的娘家侄子写的。”
“你……寄哪去了?”
“专区行署啊!这下张崇兴肯定完犊子了,老三,要是听你的,啥时候能看见张崇兴倒霉,你就说,我这事干得咋样。”
张三柱深吸了一口气,看张大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大傻逼。
“你还等我夸你呢?”
张大柱一愣:“老三,你啥意思?”
“刚才大喇叭里喊的啥,你没听见?”
呃?
张大柱刚才光顾着白话了,根本没细听。
就算是听了,他也未必懂。
“都说啥了?”
张二柱抢着说道:“那个胜利农场都上报纸了。”
张大柱闻言,眼前顿时一亮:“都说啥了?是不是要整那瘪犊子。”
张二柱此刻也想抽这个不省心的了。
“整谁?报纸上都表扬了,大哥,你还去举报,你……你手咋那么快呢。”
啥玩意儿?
张大柱有点儿懵。
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咋还就表扬上了?
“老三不是说……”
“我啥都没说。”
张三柱赶紧撇清关系。
现在,这个事他可不敢沾边儿。
如果张大柱只是去县委举报,这件事或许还闹不大,可张大柱把举报信都寄到专区行署了。
上面肯定要下来人调查。
不是调查张崇兴,而且……
恶意举报!
到时候,这件事捅出去,张大柱能得着好?
大半个屯子的人都在胜利农场有股份。
张大柱去举报张崇兴,举报胜利农场,这不就是要咋村里人的饭碗嘛。
到时候,张大柱被拎出来,屯子里的人还不得恨疯了他。
“老三,你这叫啥话说的,当初不是你说的,张崇兴鼓捣的这个事违法嘛,还说等到秋收的时候,就举报他,我这么干,不都是你教的。”
张大柱这人虽然不聪明,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事闹大了,他往后在屯子里都没法待了。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张三柱现在摆明了是想要撇清关系,让他一个人去顶雷,承受全村人的怒火。
“老三,你也别想好过。”
“张大柱,你他娘的放屁,二哥,我啥时候说过那些话。”
“没有!”
张二柱回答得特别痛快。
“大哥,你自己闯的货,别想把我和老三牵连进来。”
卧草,卧草,卧草!
张大柱都惊了,这可真是亲哥们儿啊!
卖他都不带半点儿犹豫的。
“你们……你们……”
“张大柱,你好自为之吧,自己拉的屎,再臭你也得自己个舔干净了。”
张三柱说完,拉着张二柱就有,如今这里是个是非之地,可不能久留。
两人刚走,田凤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我可没法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