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说的就是这个事，人家领导还说了，加班不强制，谁要是不愿意，就和班长说，厂里提前安排，别临时变卦就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吴把假扮追产能的事，和同班组的工友说了。
“老吴，真给加班费啊？还双倍？你没听岔劈吧？”
“以前都讲奉献，真能给加班费？”
老吴撂下饭盒，皱眉道：“人家张总亲口说的，那么多代表都听见了，就我耳音差，听错了？你们谁要是不信，那就去别的班组打听打听。”
“你瞧，你瞧，咋还急了呢，我又没说别的，真要是给双倍加班费，傻子才不加呢！”
以前只是喊口号，讲贡献，就算有人心里明明不愿意吃亏，嘴上也不敢说。
现在张崇兴明码标价地说了，加班给钱，还给双倍，大家伙不是不信，而是……
不敢信！
“要我说这个事错不了，我媳妇儿娘家有亲戚在为民厂，那边以前上白班的时候，加班就给加班费，也是给双倍。”
“为民厂？他们那边不是上四班三运转嘛！”
“你说的是现在，人家订单多，光上白班，哪赶得过来，这才改了四班三运转，以前上白班的时候，加班就给加班费！”
“这是好事啊！我肯定加，你们呢？”
“我也加！就算没有加班费，我也加，你们那都是啥眼神？我可不是喊口号，放空炮，你们想想，头半年咱们那日子都是咋过的？半年没进项，回家我都不敢大声说话，现在厂子好不容易活了，真要是因为交不上货，订单黄了，厂子再停工，咱们咋整？只要厂子能好，光是绩效工资，每个月拿的，就能比过去多出一大截，更别说还有加班费，我看也别7点了，咱们直接干到半夜，早点儿把货交上，继续接新单！”
听到这话，原本还觉得对方是在唱高调的工友人们，也都觉得深以为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八个字拿出来，他们这帮大老粗或许不知道说的是个啥球意思。
但是，道理大家都懂。
厂子真要是倒了，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过来救了。
所以，他们现在不是在给厂里干，是在给自己干呢。
吃下这两笔订单，让兴民食品厂彻底站住脚，往后订单越来越多，大家伙的日子才能越来越好。
“加，必须得加！”
“我也加！”
“还有我！”
“班长，把我记上，订单没干完，老子就一直加！”
“小王八犊子，你是谁老子！”
食堂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张崇兴此刻也在食堂吃饭，听着工人们议论加班的事，大家伙的觉悟既然这么高，他也就放心了。
吃过饭，收拾好餐盘，交到回收窗口，张崇兴便离开兴民厂，开车回了家。
一进门就听见孙桂琴的说话声。
“两口子一起来就好，一起来就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呃？
家里来人了？
张崇兴快步到了客厅，一眼就看见高大山正和孙桂琴做一块儿唠嗑呢。
“大兴哥！”
见张崇兴回来了，高大山连忙起身。
“你这……啥时候来的啊？”
高大山一脸憨笑：“昨天夜里下的火车，睡醒就过来了。”
之前张崇兴离开胜利农场的时候，就和高大山说过，他在哈尔滨的地址，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找来了。
“都安顿好了？”
“还没呢，昨天住的招待所，今个一大早，我媳妇儿就去单位报到了，顺便把房子的事整明白了！”
杨晶晶是今年省里招入的特殊人才，按照规定，入职就能分房。
“栓柱呢？没跟你们一块儿过来？”
“来了，来了，这小子在路上累坏了，咋招呼都不醒，我跟招待所的人说了，等他睡醒了，要是找我，就跟那小子说一声。”
把孩子一个人留招待所？
“你这心可真够大的，赶紧跟我走，去招待所把孩子接过来！”
“大兴哥，没事儿，栓柱都多大了，还能丢了啊！”
“你说的那是在胜利农场，谁都认识栓柱，走不丢，这是哈尔滨，栓柱哪都不认识，招待所的人还能一直替你盯着啊！”
高大山这才反应过来，没敢再废话，跟着张崇兴一起出了门。
“大兴哥，你都开上小汽车了啊！”
“你个山炮还有心思管这个！”
拽着高大山的衣领子，把他塞进了车里，问清楚了是哪个招待所，张崇兴赶紧开着车过去了。
等到了招待所，栓柱正在门口台阶上坐着呢。
“栓柱！”
听到有人喊自己，栓柱连忙抬头，看到张崇兴的时候，眼圈儿一红，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大爷！我爸那个山药蛋子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跑了！”
正要下车的高大山，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儿没给气死。
“小王八犊子，说啥屁话呢！”
呃……
栓柱看到高大山，泪珠子都给憋回去了。
“爸，你上哪去了？”
高大山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他原想着栓柱大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只要不上学就到处撒疯的跑着玩儿，肯定出不了啥事。
却忘了，他们如今是在哈尔滨，别说栓柱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算是他这么个大老爷们儿，今天坐公交车的时候，都差点儿坐返了方向，幸亏有热心肠的提醒，这才没把自己给弄丢了。
“快别哭了，上车，吃饭了吗？”
“没呢！”
栓柱上了车，还在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走，大爷带你去吃饭。”
说着，又把车开到了和招待所相距不远的一家小饭馆门口。
这家是做面条子的，给这爷俩一人要了两碗，看着这一大一小跟猪抢食似的，把面吃光。
“大兴哥，都忘了说正事了，那个……我过来了，能不能……在厂里给我找个活干啊？”
杨晶晶是省委特招的人才，按照规定，栓柱可以在任意一所学校入学，可高大山的工作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
来之前，高大山就想好了，到了以后就找张崇兴，甭管啥工作，只要能挣上一份工资就行。
“这有啥不行的，农场现如今在哈尔滨有三个厂子，你想进哪一个都行！”
高大山本来就是农场的职工，他现在进城，属于企业内部的工作调动，给他安排工作，谁都说不出个啥。
只是……
高大山那手指头跟棒槌似的，去为民厂踩缝纫机？到前进厂做挡车工？还是去兴民厂……
张崇兴想了一圈儿，除了力气活，三个厂还真没有适合高大山的岗位。
发小大老远地扑过来，总不能随便安排个力工就给打发了。
更何况，杨晶晶未来注定前途无量，说不定熬几年资历，就能提个科长、处长啥的。
高大山的工作，总不能差距太大了。
“大兴哥，你瞧着安排吧，我干啥都行，不挑！”
高大山貌似还没有这个意思，或许有，只是有自知之明，不想难为张崇兴。
“你先让我想想。”
张崇兴把厂里的所有岗位，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看见了停在饭馆门口的那辆车。
“大山，想学开车吗？”
“我会开拖拉机！”
“我说的是小汽车，就门口那种！”
高大山闻言，也转头看了过去，一时间怔住了。
“我？开……开小汽车？我也不会啊！”
“不是跟你说了嘛，学，只要你想学，我找人教你。”
现在学汽车驾驶证并不容易，张崇兴的驾驶证是走了后门拿到的，都没参加理论考试。
“你学会了开车，就给我当助理！”
“助理？干啥的？”
高大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根本理解不了。
“啥都干，总之，就是跟着我，咋样？”
听到能跟着张崇兴，高大山的心里顿时踏实了。
“那行，我学，学会了，大兴哥，我就给你当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