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飞抵洛阳机场上空，开始降低高度。
莫洛托夫靠在舷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之前情报部门的报告他翻了三遍：龙啸云从1936年开始砸钱扫货，德国、美国、比利时的军火商排队跟他做生意，号称有三百架新式战机、七八十万全德械军队。
他一直觉得是掺了三倍水的虚头。
开玩笑，一个中国地方军阀，再有钱能有钱到哪去？苏联远东军区倾举国之力部署，也就三百多架战机，其中大半还是老旧的伊-15、伊-16。龙啸云占着西南几省，怎么可能跟苏联远东军区持平？无非是吹牛皮撑场面，吓唬中央军和日本人罢了。
他随意往下扫了一眼。
目光猛地钉在了跑道上。
身体瞬间前倾，敲扶手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白得像纸。
平整的全水泥机场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战机，前三排是清一色的BF-109E，一排整整三十架，三排就是九十架崭新的德式战斗机，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机徽规整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第四排停的是JU-88双发重型轰炸机，整整二十四架，庞大的机身整整齐齐列成一排。
更远处的机库区，还露着一排排机尾，少说也有两百多架的规模。
光他肉眼能看到的，就有一百多架新式战机。算上机库里的，总数绝对超过三百架，跟情报里吹的数字一模一样，甚至还多。
不是东拼西凑的万国造，不是老旧的二手货，是清一色、满编制、保养精良的制式德械空军。
“我的天……”
身后的空军武官瞪着眼睛，声音都飘了，下意识去摸相机：“三百架……真有三百架新式战机？远东军区的新式战机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手指刚碰到相机壳，舱门口就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穿德式钢盔的卫兵端着MP38冲锋枪站在那里，语气没有半分商量：“军事禁区，禁止拍照。”
武官的手僵在半空，讪讪缩了回去。
莫洛托夫扫了一眼那卫兵——全套崭新德式装备，连军靴都是进口的，规整程度比苏联内务部队还讲究。
连机场卫兵都是这配置，那一线部队的装备得豪华成什么样？
他之前觉得“地方军阀的土豪”的认知，从看到机群的这一刻，碎得稀烂。
舱门打开。
001带着两排卫兵站在舷梯下，没有仪仗队，没有红地毯，只是微微颔首：“龙主席在黄河防线视察，傍晚回来。请阁下先去休息室休息。”
莫洛托夫站在舱门口，风卷着机场的尘土吹过来，他却没感觉到。
他本来以为，自己作为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上门，龙啸云就算不亲自迎接，至少也要给足苏联的面子。
结果人家连面都不露，派个副官就打发了。
不是傲慢。
是真的有底气——手里握着三百架新式战机的人，根本没必要给一个掐不住他的外交人员面子。
装甲车队驶离机场，沿公路往黄河防线方向开。
莫洛托夫坐在车里，透过观察窗往外看。
公路每隔三百米就有一个岗哨，清一色毛瑟98k配钢盔，站姿笔挺，十几公里路连一个松懈的都没有。按照岗哨密度算，光洛阳周边的守备部队，就至少有两个师。
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迎面遇上一支往防线开的装甲纵队。
打头的是整整五十六辆三号坦克，排成两路纵队，履带碾过柏油路面，轰鸣震得座椅都发麻。坦克后面跟着三十多辆三号突击炮、105毫米自行榴弹炮，再后面是油罐车、维修车、弹药车，配套齐全，是满编的装甲营配置。
每一辆坦克都擦得锃亮，没有掉漆，没有补丁，全是崭新的出厂状态。
莫洛托夫的指尖瞬间凉透了。
他太清楚远东装甲部队的家底了：拢共也就四十多辆中型坦克，还都是老旧的T-28，故障多到一半在修理厂趴窝。T-26轻型坦克倒是多，可薄皮大馅，根本打不动三号坦克的正面装甲。
人家这一个装甲营的新式坦克，就比苏联远东整个军区的中型坦克还多，还新。
那整个西南军的装甲部队得有多少？两百辆？三百辆？
他不敢往下想。
旁边的装甲武官攥着笔记本，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俄语：“这哪里是军阀的部队……这比德国的一线装甲师配置还豪华……”
车队拐上黄河防线的外围公路，远处的山脊线露了出来。
莫洛托夫抬眼一看，呼吸直接顿住了。
绵延十几公里的山脊上，重炮阵地一层接一层，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管齐刷刷指着北方，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
他默默数着，数到第四十门的时候，车队拐了个弯，后面的阵地还看不到头。
少说也有一百二十门150重炮，相当于四个满编重炮团，全摆在北边防线上。
远东军区拢共也就三个重炮团，还掺了不少老旧的122毫米炮。人家光北边一条防线摆的重炮，就比整个远东军区的重火力还强。
出发前斯大林说“龙啸云忙着打日本人，没精力顾北边”，现在看来，人家不仅顾了，还把重炮群都怼到脸上了，防苏联防了不是一天两天。
再往前开，黄河防线的全貌铺展开来。
几十公里的河岸线上，钢筋混凝土碉堡每隔两百米一个，反坦克壕、雷场、铁丝网叠了一层又一层，纵深少说也有三十公里，是实打实的永备要塞。
河岸上黑压压全是修工事的民工，号子声震天响，统一穿着工事队的灰布褂，推着水泥车、扛着钢筋，像一条灰色的长河沿着河岸淌。
情报说西南军有七八十万军队，他之前觉得是吹的。现在看着这百里防线、看着岗哨密度、看着装甲部队的规模，他信了。
不仅信了，还觉得实际数字可能比情报还多。
这哪里是一个地方军阀的实力？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军事强国。飞机、坦克、重炮、防线，全是列强级配置，比苏联远东军区还阔气。
莫洛托夫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之前觉得斯大林“不要正面冲突”的叮嘱太谨慎，现在才懂——不是谨慎，是真的碰不起。
001把莫洛托夫引进指挥部的休息室，语气依旧平淡：“龙主席六点回来，会谈安排在明天上午。阁下随意。”
门关上的瞬间，莫洛托夫才慢慢走到墙边，盯着那幅占了整面墙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色的部队番号，从西南五省到黄河沿线，十几个主力师的番号排得满满当当，算下来总兵力正好七八十万，跟情报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往北移，落到外鲜卑的位置上。
那里用红线圈了一大片演习区域，旁边标着「西北边防军第三骑兵团、第四骑兵团演习驻地」，最边缘的红线，已经压到了外鲜卑的界线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预设补给点、前进阵地」。
一股寒意从后颈窜上来。
他来之前准备了三套谈判方案，强硬的、折中的、底线的，翻来覆去背了无数遍：要放船、要赔偿、要继续外鲜卑协议。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带着大国筹码上门施压的。
现在看着地图上的重炮阵地、看着西北的骑兵团、看着三百架战机的空军标记，他才发现，自己手里那点筹码，在龙啸云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外鲜卑的协议？
人家连前进阵地都标好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往外推。他要是敢提协议，搞不好龙啸云直接顺势把外鲜卑的事摆到台面上，反过来逼苏联让步。
南洋禁运？
人家握着马六甲海峡，握着整个南洋的华商网络，说掐就掐，苏联连反制的手段都没有。
他哪里是来谈判的。
他是带着一肚子废纸，上门求人的。
莫洛托夫慢慢坐到沙发上，手碰到茶几上的茶杯，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茶是热的，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窗外传来操练的口号声，整齐洪亮，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远处黄河防线的炮声隐隐约约传来，是例行的试射，闷沉得像砸在心上。
他之前一直觉得，苏联是欧洲列强，是来援助中国的上国，龙啸云再横，也只是个需要苏联援助的地方军阀。
现在才明白。
人家才是手握重兵、财大气粗的那个。飞机比你多，坦克比你好，重炮比你足，连防线都修到你家门口了。
到底谁是列强，谁是地方军阀？
他闭了闭眼，把公文包里的谈判稿往深处推了推。
不用看了。
明天的会谈，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能保住面子全身而退，就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