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感觉自己喉咙发干。
他保持着端捧茶缸的姿势，整整数十分钟，整个人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最终，张局长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浊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边缘。
但他眼底的震惊，正迅速转化为一种狂喜的野心。
有这样一位手腕如鬼神般莫测的总工在，新华国那千疮百孔的防空网，这次，真的要被死死焊上了！
一顿饭的工夫，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专家们酒足饭饱，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他们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一些身体上的老毛病，似乎都在这顿饭后，减轻了不少。
他们看着林娇玥的眼神，也从单纯的敬畏，多了一丝亲近和感激。
“好了，各位老师。”林娇玥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开口，“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接下来，该干活了。”
她指着黑板上那幅复杂的系统图。
“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分组对各个子系统，进行技术攻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查资料、做实验、甚至是吵架。我只要结果。”
“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所有子系统的，详细设计方案和可行的技术原型！”
“有问题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加上灵泉水带来的旺盛精力，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学究们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没有！！”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全体专家异口同声的、中气十足的呐喊。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和一顿管够的红烧肉面前，所有的矜持和傲气，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被点燃的，报国热情和科研斗志。
……
第二天一早，九零九所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安静的几个实验室和资料室，全都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天盾”计划的专家们，被雷厉风行地切分为三个作战序列：
雷达组、计算机组和伺服系统组。
林娇玥并没有急着让他们扑向图纸，而是先给每个组，都布置了一项特殊的“家庭作业”。
雷达组的作业，是要求他们在一周之内，吃透林娇玥提供的一整套关于“脉冲多普勒雷达”和“相控阵天线”的理论资料。
这些资料，同样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存在。
当无线电专家们看到那些关于“多普勒频移”、“杂波抑制”和“数字波束成形”的理论时，他们的反应，比在会议室里看到“卡尔曼滤波”时，还要震撼。
“我的娘嘞……”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死死盯着关于“多普勒频移”的推导公式，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着。
“原来……利用回波频率的改变来区分动静目标……这、这简直是魔鬼般的构想！这就等于直接把地面杂波的干扰给屏蔽了！”
另一边，一位秃顶的研究员已经把脸几乎贴在了图纸上，眼珠子通红：
“相控阵……控制每个天线单元的相位来实现波束电扫描？这不就意味着，我们的雷达天线根本不用再靠齿轮傻乎乎地转圈了？！”
整个雷达组，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学习状态。
他们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地讨论、争辩、演算，仿佛一群饥饿了多年的乞丐，突然闯进了一座堆满山珍海味的宝库。
而计算机组的“作业”，则更加具体。
林娇玥直接将宋思明、陆铮，还有另外几名在数学和精密机械方面有特长的九零九所的专家们，补充进了计算机组。
她给这个组的任务，是先造出一台“小东西”。
一台，能够精确解算“追及问题”的，纯机械式模拟计算机原型。
“林、林工……”
计算机组的组长，是一位白发苍苍的数学老教授，捏着林娇玥扔在桌上的图纸草案。
老人的嘴唇发白，嘴角微微下压，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色。
“您的意思是，放弃所有电子管，单纯依靠这成百上千个齿轮、凸轮和连杆的物理运动，来强行模拟弹道微分方程？”
老教授目光在草图上游走，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宛如精密钟表内部放大了几百倍的机械怪兽。
“没错。”林娇玥点头道，
“现阶段的电子管，寿命和抗干扰性根本达不到前线实战的严苛要求。敌人的炮火一震，你们的真空管就得碎一地。在核心的解算部分，我们必须采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机械传动。”
“可是！”
老教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露难色，
“这种加工精度……几十级传动串联下来，哪怕前面一个齿轮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误差，最后输出的解算结果也会偏出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把他们给你们带来了。”
林娇玥指了指旁边的宋思明和陆铮。
“宋思明组，负责所有齿轮和凸轮曲线的数学建模与验算。我要求，每一个齿轮的齿形，都要用函数方程来精确定义，不准使用任何经验公式。”
“陆铮。”
林娇玥目光一转，落在那个沉默内敛的青年身上，
“你们组负责加工和装配。手工锉也好，砂纸磨也罢，所有传动节点的极限公差，给我死死卡在千分之一以内。”
宋思明和陆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无比的兴奋！
这是林工对他们的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齐声应道。
于是，一场理论与实践的，天才大碰撞，在计算机组里，拉开了序幕。
老教授们负责高屋建瓴的理论推导，他们将复杂的微分方程，拆解成一个个可以由机械运动来模拟的加、减、乘、除、积分模块。
宋思明则像一个疯魔的数学家，将这些模块，进一步转化为精确的齿轮传动比和凸轮曲线方程。
他的草稿纸，堆起来比他人还高。
而陆铮，则带领着几名最顶尖的八级钳工，将这些冰冷的图纸和数据，变成了一个个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艺术品般的精密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