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娜接过简报,转身离开经理室。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先是联系了金胖子。
在对方给出“设备型号发来”,“价格保证公道”,“等着签收就好”的回复后,穆娜挂掉了通讯。
她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备用的通讯器,调到了一个频率。
通讯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烟嗓:
“穆娜姐?”
“有个事。”穆娜没有寒暄,“你现在还在巴克什附近吗?”
“当然了,最近这边热闹得很,到处都是扛着钱箱的外国佬。怎么了,你还有事要查?”
“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次派来阿萨拉的代表是谁,名单、身份、在家族里是什么分量,给这个家族做安保评估的安保公司信息,越详细越好,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三天?”米拉在通讯那头苦笑了一声,“穆娜姐,您这是把我当神仙了?哈夫克那边的安保最近严得跟铁桶一样,您又不是不知道,哈德森搞了个效率审计,各部门的人都在被裁,我这边好几个眼线都被清了。三天时间真有点紧了,要不……您再给加——”
“少跟我讨价还价。”
穆娜却直接截了她想加价的话。
“你之前在河洲镇干过什么我从来没有跟长官提过,但这不代表我不知道。”
“……”
米拉一时语塞。
“你给我听清楚——把你那些小心思给我收起来,我不管你背后是谁站着,从现在起,你只能做情报生意。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沾手不该沾的买卖,不用等长官动手,我会亲自来找你。”
“……穆娜姐,那件事之后我就彻底收手了。我向你保证。”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知道,您放心,还有您说的罗斯柴尔德的情报,三天,我保证把情报递到您手上,当然,价钱……”
“钱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好嘞,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帮您打听。”
——
穆娜离开后,经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赛伊德靠回椅背,把脚搁在办公桌边缘,没有继续去雕那个未完工的木雕,而是盯着对面墙上那幅被图钉按住的阿萨拉地图。
巴克什和航天基地的位置被用炭笔圈了好几个圈。
“苏格拉底,你打算去巴克什。”
赛伊德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敲定的事实。
他和林小刀共用一个脑子,林小刀在翻穆娜那份简报时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他虽不能窥探,但全能感觉到。
“对。”林小刀没有否认,“要对付哈夫克,除了增强自己,还得要削弱敌人。而巴克什是哈夫克现在投资最多的地盘之一。”
“那我们现在动身?”
“不是现在,现在去了也没用。我们在巴克什没有任何根基,没有成型的情报网,没有落脚点,连能接应的人都没有。一头扎进去,等于把自己送到哈夫克枪口底下。”
“……为什么不去航天城?哈德森和德穆兰最近不是在斗吗?GTI的人也一直在那附近,我们还可以利用他们来打掩护。”
“哈德森最近在航天城搞效率审计,德穆兰的安保部正在收缩防线,航天城其实比之前更难进去,但巴克什反而会因双方的争斗出现一个短暂的真空期。进巴克什最好的时机,就是那个真空期刚出现的时候。”
赛伊德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那怎么进?走雷斯的渠道吗?”
“雷斯在巴克什的渠道是他和渡鸦共用的。但渡鸦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推,但有可以确定,他帮任何人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雷斯或许只是想赚钱,但渡鸦想要的是失控。走他们的渠道进场,等于把自己的节奏交到一个疯子手里。他随时可能为了更热闹把我们卖掉。”
赛伊德没说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其实我们不用着急,可先让别人帮我们探探路。”
林小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林小刀拨了一个号码,很快被接通。
“巴克什。你和你的人可以先动起来了。”
对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秒后,通话被挂断。
赛伊德看着林小刀把听筒放回座机,哼了一声:
“连个屁都不放就挂了,这可不像他。你确定他会去?”
“他没理由不去。”
赛伊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管,从抽屉里重新拿起那块未完工的木头,继续在林小刀的指示下一刀刀削着。
而陈明远——或者应该说是林致远——的形象,正在随着刀落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
汉斯·克鲁格被调离航天城的时候,连一封像样的调令都没收到。
人事部的邮件是群发的,收件人列表里除了有大量被“优化”的员工,还有十几个同样被“调动”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其中就包含克鲁格。
邮件措辞很客气,感谢他们为哈夫克集团在阿萨拉地区的付出吧啦吧啦,祝他们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集团创造价值吧啦吧啦。
但克鲁格很清楚这背后的意思,很明显,哈德森在清理德穆兰的人。
只是像他们这种中高层管理人员以前经手过太多档案,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被销毁,集团怕他们带着这些资料投靠GTI,这才没直接把他们直接扫地出门。
而克鲁格的新岗位就是巴克什外围工业区后勤协调员,说白了就是管仓库的。
明面上是平级调动,实际上是把他塞进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克鲁格把那条邮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用仅剩的右手把屏幕关掉。
他的左手手腕处其实不是空的,而是套着一只假手,只是严格来说不能叫“手”,那是一只哈夫克医疗部配发的标准型被动式假肢,没有动力关节,没有神经接口,外壳是廉价的工程塑料,表面覆了一层粗糙的仿生蒙皮,手腕以下五指俱全,但每一根手指都是死的。
不是哈夫克做不到让它动起来,只是以克鲁格现在的价值和权限,他不够被安装一个能动的。
每天早上他需要花将近十分钟才能把它戴好,戴久了残肢末端还会闷出一层汗。
汗水积在内衬里排不出去,皮肤泡得发白发胀,不到下午就会开始发痒。
这东西的唯一功能大概就是让他走在街上时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出少了只手。
克鲁格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砍手。
当然了,事后他也知道砍了自己手的就是赛伊德。
恨吗?
说不恨是假的,但对方起码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命。
以赛伊德的立场来看,这确实是足够的大发慈悲了。
而克鲁格本以为自己已经跌得够低谷了,怎么着也该回升了。
但他实在想不到,继赛伊德那个戴面具的疯子砍了自己的手后,又来了个戴了半幅面具的“真疯子”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