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上学？”
江渝白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林听晚。
而林听晚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辣鸡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江渝白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道：
“那个......听晚，不用勉强自己的。”
从门都不愿意出到答应和他俩下楼吃夜宵，林听晚的病情明显已经有了改善。
但怎麽看都没到能直接去上学的地步吧？！
毕竟先前林见夏抱着让妹妹多接触外部环境的想法，确实也曾让林听晚去上过课。
可听苏医生解释，如果每次接触外界都会让听晚陷入那种自闭状态，非但不能缓解她的症状，反而可能加重心理负担。
简单来说，就是还是之前那样的话，不如不去。
於是自那以後，林见夏就再也没让自家晚晚踏进过校园了。
想到这儿，江渝白忍不住朝着林见夏投去疑问的目光。
而林见夏显然知道他在担心什麽，小脸慢慢苦了下来：
“你现在想的我都知道啊，但是晚晚态度挺坚决的，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什麽叫只能来找我了.....
你这个姐姐都劝不回去，找我有什麽用.......
江渝白表情微妙地移开视线，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个.....听晚，你确定想去上学吗？”
这回的林听晚倒是没点头，而是掏出线圈本，认认真真地写了回答：
「想去。」
江渝白对着本子看了半晌，忽然爽快地一点头：
“好啊，那去吧。”
这下反倒是一旁的林见夏愣了愣，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就这麽草率的答应了吗？！”
“对啊，”江渝白肯定道，“既然你妹妹都这麽说了，干嘛不答应？”
一旁的林听晚眨眨眼，眸子里似乎亮了几分，在线圈本上写了什麽递给姐姐看：
「江渝白是好人。」
答应就是好人是叭！
林见夏都没空理自家妹妹，只是皱着眉头道：
“可是苏医生不是说，要是晚晚还是之前——”
“总得试试吧。”
江渝白打断道。
“毕竟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可是你妹妹主动要求的，不试试怎麽知道行不行。”
见林见夏还是一脸不放心的小表情，他顿了顿，放缓声音道：
“放心啦，万一要是她出现状况或者有什麽自闭的倾向，我直接请假把她带回来，这样可以了吧？”
林见夏看看江渝白，又看看自家妹妹，终於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叹了口气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俩这反应，倒显得我像个大恶人似的。”
既然确定了下来，她也不再纠结，转向林听晚认真嘱咐道：
“晚晚，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江渝白，不准自己硬撑，听到没有？”
“有人找你你就装听不见，还有问题就找江渝白，让他处理就行。”
林听晚乖乖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
林见夏又转向江渝白，瞪了一眼：
“一定要看好晚晚，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江渝白摸摸下巴，还是没忍住想说烂话的念头：“呃……那——”
“江渝白！！”
才刚起了个头，林见夏已经满眼警告地盯着他，大有‘你敢说出来我就撒了你’的气势。
“我还没说.....好好好~”
江渝白好笑道，
“我保证无时无刻不看着她，好吧？”
林见夏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还有啊，要是晚晚.........”
她巴拉巴拉又说了一大堆，江渝白倒是蛮耐心地听着，直到林见夏住了口，这才无奈道：
“知道了知道了，见~夏~妈~妈~”
林见夏顿时瞪大了眼睛：
“江——”
“停！”江渝白唰地站起身，掏出手机晃了晃，“有事手机联系就行。”
林见夏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手机...学校里不是不让用吗？”
“不被抓到不就好了，我开着震动呢。”
江渝白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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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夏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江渝白终於是带着林听晚出了门。
越过小区大门时，他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少女身体微微绷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晚晚？还好吗？”
江渝白当即偏过脑袋，放缓声音道，
“如果觉得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没关系的。”
林听晚默默摇了摇头，只是往江渝白的方向又悄悄靠近了一点。
江渝白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出手来：
“喏，要不要像之前那样拉着？”
林听晚抬起小脑袋看了看他，又看看他伸出的手，慢慢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说来也奇怪，只是这麽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少女原本那有些急促的呼吸竟是平稳了许多。
还好，有用就行。
江渝白也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确定林听晚没有露出那副瓷娃娃似的自闭表情後，他这才晃了晃手臂，带着林听晚往前走去。
“喏，我和你姐姐走得就是这条路。”
“你看那些梧桐树，之前叶子还没掉完呢，还有松鼠跳来跳去。”
“再往前走一点，转角那边，有个老爷爷推着小车在小学门口卖早点，一群小学生围着，叽叽喳喳的。”
一边走，江渝白一边语气轻松地开口。
他自己说林见夏絮叨，跟见夏妈妈似的，可如今轮到自己，倒也成了个絮絮叨叨的家夥。
从路旁的街景说到学校里飘下来的落叶，从食堂阿姨偶尔的手抖到操场边那棵总掉果子的歪脖子树……
渐渐的，他感觉到身侧的呼吸平稳下来，攥着他手腕的指尖也松了几分力道。
说到有些好玩的事情，他甚至察觉到林听晚悄悄抬起眼，望了他一眼。
望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江渝白扭过头，询问道：
“怎麽样，还行吗？”
林听晚默默点了点头。
江渝白‘嗯’了一声，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
“那个，手.....要不要先松一下？”
他倒不是怕学校里有人说什麽闲话.....准确来说，他不是怕有人说自己闲话。
但即便林见夏从未明说，江渝白也大致能猜到——林听晚的心结，多半与家庭或学校环境有关。
因此，某些可能触及旧伤的细节，能避免的最好还是避开为妙。
而林听晚听到这话，倒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只是抬起小脑袋看了看，便安安静静地松开了手。
随着上学的人潮，江渝白一边留意着身旁林听晚的状态，一边带着她走向学校大门。
越过大门，上了楼梯，最後穿过走廊，俩人便进了高三（3）班的班级门。
由於学校这次没布置周末作业，早到的同学少了一大半。
教室里零星坐着的学生，不是在补觉就是凑在一起低声聊天，少了往日赶作业时那一片沙沙的书写声。
直到用余光看着林听晚在座位上坐下，又安安静静整理好课本後，江渝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听听的晚能够走过这条上学路，安然在他身边坐下，就说明她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转了许多。
他其实最怕的就是走到一半，忽然受了什麽刺激後，林听晚便直接陷入自闭模式。
不过这一路下来......好像还真没什麽问题？
眼看着林听晚摊开英语书开始安安静静地复习，江渝白收回目光，从兜里偷偷拿出手机。
放在桌兜里点开qq後，那个备注为‘小刺蝟’的头像便直接跳动了起来。
6:20
【小刺蝟】：怎麽样，到哪儿了
6:22
【小刺蝟】：到了吗到了吗？
6:28
【小刺蝟】：还没到吗？
就在江渝白有些无语凝噎时，又是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6:30
【小刺蝟】：喂喂喂，林见夏呼叫江渝白，是没收到吗？
【江碧鸟逾白】：姐姐，您不看看时间的吗？瞬移也到不了吧？
【小刺蝟】：现在总到了吧，晚晚呢？晚晚怎麽样？
看得出来，林见夏这次是真担心坏了——平时总要跟他斗几句嘴的，这会儿却连拌嘴的心思都没有，那股忧心忡忡的劲儿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渝白心里软了些，打字回道：
【江碧鸟逾白】：挺好的，一路上都蛮顺利，现在就在我旁边看书呢。
【小刺蝟】：真的？？？
【小刺蝟】：那这说明.....晚晚真的好起来了？
好起来了.....
江渝白又往身旁悄悄瞥了一眼。
要说好转，既然能迈出这一步，那状态肯定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台风那天的事情，让林听晚失去了安全感吧......
比起说是病情好转，更不如说是......某种不安盖过了她对人群的恐惧而已。
所以林听晚才会主动说要来学校吧。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江渝白自然不会把这些猜测说出口，只是顺着话头应道：
【江碧鸟逾白】：嗯，肯定是好起来了啊，毕竟平常连门都不愿意出的。
他手指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江碧鸟逾白】：放心，我会看着她的，有任何情况qq联系你。
【小刺蝟】：哦哦哦，记得要及时联系啊。
【小刺蝟】：要不每两小时联系一次？
江渝白满脸黑线：
【江碧鸟逾白】：姐姐，我是在学校，不是在网吧，等会手机被没收了你赔我吗？
对面那头好久没传来消息。
正当江渝白思考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太过了时，一条新消息这才传了出来。
【小刺蝟】：.....哦，知道了啦。
哪怕不在眼前，江渝白都已经能想象出这家夥苦着小脸，一脸弱气的可爱模样了。
【江碧鸟逾白】：好了好了，也没这麽严重，有情况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小刺蝟】：嗯嗯嗯，你晚饭要吃什麽吗？我给你做。
【江碧鸟逾白】：辣椒炒肉！
【江碧鸟逾白】：剩下的我想想哈.....
刚发完这条消息，耳边叽叽喳喳的交流声顿时一静。
江渝白可太明白这意味着什麽了，瞬间摁灭手机塞回裤兜，装出一副正在看课本的模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江渝白微微抬眼，只见班主任张淑芳面色沉凝地走上讲台，手里还拿着一叠显然是刚批改完的试卷。
哦豁，看来是考砸了。
班上都是跟了张淑芳三年的学生，显然也明白这阵仗意味着什麽。
原本细碎的聊天声顿时消失，一个个默契无比地垂下头，纷纷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啪！”
张淑芳将试卷重重拍在讲台上，声音里压着火气：
“聊啊，怎麽不聊了？我在走廊上就听见我们班最热闹！”
“现在装模作样有用吗？平日里嘻嘻哈哈，一到考试就原形毕露！要不要等到高考前一天再开始装？”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原本窸窣的翻书声都彻底消失了。
她扫视着台下一个个低垂的脑袋，语气愈发严厉：
“这次的月考，我们班不仅没有进步，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同学出现了退步的倾向！”
张师太在讲台上训话，江渝白脑袋垂得低低的，心里倒是挺悠闲。
毕竟他对自己的成绩倒是有数，数学物理向来蛮稳定的，而语文英语.......
反正已经在谷底了，再怎麽走都是向上.jpg
横竖这次训话应该扯不到自己头上，只等张师太发完火，就能——
“江渝白，上来。”
......？
江渝白慢了半拍才抬起头，一时间有些发懵。
不是，怎麽就叫自己上去了？
他迟疑地站起身，却见张师太推了推眼镜，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名单上。
“还有林听晚，也一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