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客气地坐上後座,江渝白舒舒服服地往座椅里一靠,顺手给林见夏发着消息。
【江碧鸟逾白】:我们上车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到。
对面没回,大概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副驾的秦惠仪系好安全带,转过头来。
见他还在低头对着手机,不由得笑道:
“我说儿子,你那边还没打好招呼呢?要不让你爸等等再开,你再联系联系?”
“联系好了联系好了,别催。”
江渝白撇撇嘴,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我可提前说好,别抱太高期待啊。”
“人家做饭是还行,但也只是还行,什麽‘神厨小福贵’级别的黄金蛋炒饭,那肯定是没有的。”
“嘿~”
秦惠仪满脸惊讶:
“我说你小子,怎麽一段时间没见,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胳膊肘往外拐?什麽叫胳膊肘往外拐?”
江渝白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开始大吐苦水起来。
“我说你俩,别人家孩子高三的时候,哪个不被当成国宝供着?就算嫌烦了开始嫌弃,好歹也等高考结束再说吧?”
“你俩倒好,一个满世界瞎转悠,一个四海为家到处钓鱼。”
“好不容易回趟家,凑一块儿就商量着去度蜜月——你们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爱情的结晶正处在人生关键时刻啊?”
秦惠仪被自家儿子这一通有理有据的轰炸说得有些尴尬,语气也放缓下来:
“好好好....确实是爸爸妈妈不对....到时候补偿你哈。”
“怎麽补偿?”
秦惠仪一愣。
不是,我就这麽一说,你小子怎麽还认真了呢。
“.....你想要怎麽补偿?”
见自家老妈松了口,江渝白眼前一亮:
“那什麽.....给我整台电脑呗?”
听到这话,秦惠仪顿时奇怪道:
“你要电脑干嘛?”
她倒不是怕儿子沉迷游戏耽误学习什麽的,只是单纯觉得疑惑。
“查资料方便点。”江渝白简单解释。
现在毕竟是信息时代了。
虽说还是有参考书练习册之类的实体书,但许多复习材料、真题卷、同学的珍藏、以及学长学姐的择校心得都是网盘文件。
手机虽然也能看,但屏幕又小翻页又麻烦,整理笔记也不方便。
秦惠仪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去挑,到时候找我报销。”
“好嘞~”
正在开车的江平澜透过後视镜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念叨:
“电脑可以买给你,但你千万别沉迷什麽网络游戏,我有个朋友,打什麽四百英雄充了十来万......”
“嗯嗯嗯,知道啦……”
江渝白左耳进右耳出随口敷衍着,手上却已经又点开了手机,开始骚扰起了双胞胎妹妹。
【江碧鸟逾白】:在吗在吗?你姐姐饭做得怎麽样了?
等了大概半分锺左右,熟悉的照片‘叮’地一声弹了出来。
「在的,姐姐说还剩最後一道菜。」
还剩最後一道?
要知道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快两小时前了,以林见夏做菜的速度,现在还没做完的话,怕不是一桌子都快摆满了。
江渝白眨眨眼,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他定了定神,又打字问道:
【江碧鸟逾白】:你姐姐应该跟你说了吧,我爸妈他们等下要过来一起吃饭,晚晚会觉得不舒服吗?
【江碧鸟逾白】:可以不用勉强、先吃完回房间的,吃完饭我再来找你。
江渝白知道林听晚习惯把想说的话写在线圈本上、再拍照发过来,所以他每次都会尽量把一件事说得完整些,免得来回补充麻烦。
等了一会儿,林听晚的回复也发了回来。
「姐姐跟我说了。」
「不会觉得不舒服,是叔叔阿姨。」
看到照片里线圈本上认认真真的字迹,江渝白心里也稍稍软了几分。
要说这妮子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对於她来说,自家老爸绝对算得上是陌生人,自家老妈也只是堪堪见过一回而已。
他一边在手机上打字说些轻松的话题,一边抬起头来,碎碎念道:
“老爸老妈,林见夏的妹妹林听晚有自闭症,愿意和我们一起吃饭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俩可千万别为难人家。”
“知道了知道了,”秦惠仪好笑道,“你在家都念叨多少遍了?”
江平澜也握着方向盘接话:
“放心吧,待会儿我跟你妈就简单打个招呼。人家不主动交流,我们绝不找她聊天——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江渝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注意力重新放回在了手机之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等红灯的间隙,江平澜悄悄朝副驾的秦惠仪递了个眼神,用唇语无声地问:
“妹妹?”
秦惠仪微微摇头,同样用口型回道:
“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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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不到,天色已经暗了半边。
纯黑色的GLS 450缓缓驶进锦绣新村,在单元楼前停稳。
江平澜从驾驶室推门下车,四下望了望,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小区.....得有二三十年了吧?”
江渝白关上车门,忍不住撇撇嘴:
“您可别看它老,住着可比那荒郊野岭舒服多了。”
他朝小区大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就门口那条街,什麽吃的都有——小龙虾、羊肉串、臭豆腐、铁板鱿鱼,要啥有啥。”
被他这麽绘声绘色地一描述,江平澜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动。
毕竟刚才开进来时他也瞥见了,门口那排小吃摊灯火通明,那味道扑鼻而来,属实是有点让人难以招架。
要不是赶着进来吃晚饭,他倒还真想在门口吃上那麽一顿。
“看什麽呢,”秦惠仪没好气地催道,“好吃的在楼上等着呢。”
江平澜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三人迈步上了五楼,江渝白对着房门敲了敲。
笃、笃、笃——
清脆的叩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荡开,短短十秒不到,房门应声而开。
门後站着两道俏生生的身影。
姐妹俩都穿着常服——林见夏是一身浅灰色居家卫衣和运动长裤,长发松松束在脑後;
而林听晚则是安静地站在姐姐侧後方,身上套着一件米白色的连帽衫。
少女双手轻轻交握着,目光低垂,只在门开的瞬间抬眼飞快地望了一下,又像是受惊般收回视线。
江渝白轻轻咳嗽一声,自觉地担当起了讲解员的任务:
“喏,这是我妈,你们之前见过一次的;这是我爸,今天第一次来。”
林见夏脸颊微红,浑身透着股紧张感,小声地开口:
“叔、叔叔阿姨好。”
出乎江渝白意料的是,站在她身後的林听晚竟是也轻轻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线圈本,怯生生地捧到身前。
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叔叔阿姨好。」
江渝白眨了眨眼,慢了半拍,这才转向自家爸妈:
“老爸老妈,喏,这是我邻居,姐姐林见夏,还有她妹妹林听晚。”
“欸~好~”
秦惠仪是怎麽看怎麽满意,笑着递过手里的果篮,
“来的仓促,阿姨给你们带了点水果。”
一旁的江平澜眼底还有些惊艳之色,和姐妹俩打了声招呼後,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江渝白。
——不是,自家这猪到底是从哪儿拱来的这两株水灵灵的白菜?
林见夏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果篮,拉着妹妹往旁边让了让,小声开口:
“叔叔阿姨请进……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好好~要换鞋套吗?”
“不、不用的.....”
後面的江渝白推着老爸老妈进门,吐槽道:
“我说你来,自己家里都懒得换拖鞋的,这会儿跑我这儿来要鞋套了是吧?”
秦惠仪瞥了他一眼,对他这‘我这儿’的说法倒是没发表什麽言论,只是悠悠‘嗬’了一声。
她和江平澜跟着姐妹俩走进客厅,抬眼往餐桌方向一望,顿时都愣了愣。
不算大的方桌上,竟然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桌菜——中央是一盆红油鲜亮的水煮牛肉,旁边挨着盘色泽金黄的辣子鸡,花椒与干椒的香气隐隐飘来。
另一侧则摆着清爽的小葱拌豆腐,雪白的豆腐上缀着细碎的青葱,看着就解腻。
边上还有清炒小青菜、番茄蛋汤,外加一道糖醋排骨,荤素搭配,热气嫋嫋,看着颇有食欲。
整整五菜一汤,分量还都挺足。
餐桌旁已经齐齐整整摆好了五副碗筷,白米饭正冒着温软的热气。
秦惠仪又看了几眼,终於忍不住轻声问:
“见夏啊……这些菜,都是你一个人准备的?”
她毫不怀疑,这桌五菜一汤是餐桌的极限,绝不是这姑娘的极限。
要是桌子再大些,恐怕还能再端上几盘来。
“没、没有,晚晚帮我打下手了......”
林见夏明显有些不适应,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其实做得不多……也不知道合不合叔叔阿姨口味,大、大家先坐吧,饭要趁热吃才好......”
江渝白倒是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老爸老妈,这回我可算跟着你们沾光了,这桌可都是硬菜啊。”
江平澜和秦惠仪跟着坐下,眼底都有些惊叹。
见两人落座,林见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拉着自家妹妹打算落座。
可目光扫过座位,她浑身便是一僵。
江渝白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明明五个座位,他偏偏没挨着自己父母坐,而是中间空了一个出来。
这样一来,剩下的两个座位一个离江父江母近,一个离得稍远,中间正好夹了个江渝白。
江!渝!白!
平常也就算了,叔叔阿姨都来了,你在我们姐妹俩中间坐下是什麽意思呀!
林见夏心里发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在秦惠仪身边坐下,把那个稍远的位置留给了妹妹。
江渝白却还真是下意识就坐下去了,毕竟平常他就坐那位置的,哪儿考虑那麽多。
他先舀了一勺清清爽爽的小葱拌豆腐放到老爸碗里,又夹了块红亮油润的辣子鸡递给老妈:
“喏,你俩最爱吃的,嚐嚐人家林见夏的手艺怎麽样?”
秦惠仪却没动筷子,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家儿子:
“我说江渝白,菜是人家见夏做的,你在这儿得意个什麽劲儿?”
这话听得林见夏耳根微微发烫。
可江渝白却“嘿”地笑了一声,理直气壮道:
“这可是我同学、我邻居,菜做得好,我跟着沾光炫耀一下不行啊?”
秦惠仪也没再逗他,夹起碗里那块辣子鸡送入口中。
鸡肉外酥里嫩,浓郁的椒香麻辣在舌尖漫开,她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嗯,味道真不错!”她有些惊叹地看向林见夏,“见夏啊,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而一旁的江平澜也咽下豆腐,满足地点点头:
“确实好吃。”
听到两人的夸奖,林见夏脸颊微红,小声回道:
“是从网上学的.....”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到什麽,匆匆站起身:
“对了,锅里还炖着茶叶蛋呢,我去拿来给您。”
茶叶蛋?
江平澜闻言眼睛倒是一亮。
说来也怪,他平日里对吃的并不讲究,唯独对茶情有独锺。
爱屋及乌,连带着茶叶蛋也成了他心头好。
虽然对茶叶蛋出现在正餐里有些意外,但江平澜心里倒是不由得期待起来。
一旁的江渝白忽然像是被呛到似的咳了两声,顺过气後,转头一脸认真道:
“爸,人林见夏可是知道你好这口特地做的——就算味道普通,您也千万别嫌弃啊。”
江平澜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把自己当成什麽人了?
过多久,林见夏便端着一个小瓷盘匆匆回到餐桌边。
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五枚茶叶蛋,浅褐色的蛋壳上爬满冰裂纹,底下还汪着少许茶汤,零星沾着几片舒展的茶叶。
江平澜定睛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茶叶蛋的色泽明显比外面那些摊贩卖的要浅淡不少,反倒透着一股清润的雅致感。
飘来的不是惯常浓郁的卤料香,而是一缕清幽的茶气,淡而绵长,闻着........
闻着........
江平澜眨眨眼,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茶叶蛋.....闻着怎麽有股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