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
随着床头柜上叮铃铃的闹铃响起,床上的江渝白缓缓睁开了眼。
他花了足足五六秒才把魂儿从梦里拽回来,伸手按掉闹锺,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虽说是双休节假日,不过林见夏坚持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硬是给他也设了个闹锺。
嗯,只不过不是往常的六点,而是上午九点的,也算是小女仆的小小仁慈了。
江渝白利索地起床穿衣,刷牙洗漱,准备完全後推开房门。
窗外阳光正好,空气中隐隐飘来豆浆与油条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江渝白眼睛一亮,顺着香味往里走。
餐桌上的早餐倒是一如既往的丰盛:
热豆浆、金黄酥脆的油条、两碟小菜,还有一小笼冒着热气的蒸饺。
而桌边,林见夏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脸颊贴着交叠的手臂,像是睡着了。
在看清眼前这一幕的瞬间,江渝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这是干嘛?睡着了?我起的也不晚吧?
自从知道林见夏和林听晚会等着自己才开饭後,江渝白基本是不赖床了,免得这俩姑娘等得太久。
江渝白坐在椅子上,伸手戳了戳少女的手臂:
“林见夏?怎麽了,昨天没睡好?”
林见夏好像根本没睡着,抬起小脑袋,慢半拍地摇了摇头。
“那你.....”
江渝白正还在再日常性地逗两句,却在看到这家夥的脸色时止住了话头。
原本红润的小脸比平时淡了许多,唇色也透着白,眼睫下掩着淡淡的倦意,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没什麽精神。
“怎麽了?”他皱起眉头。
“没事啦,就是......就是没睡好。”林见夏小声哼哼。
江渝白眯起眼睛。
不是,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唇色脸色都这麽白,一副病殃殃的没精神的状态.......
江渝白心下一动,忽然想起昨天她突然捂肚子的动作。
他试探着问道:
“你......底盘漏油了?”
“?”
听到这话,林见夏原本有些发白的脸色忽然染上一抹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咳,开个玩笑。”
见她这模样,江渝白心里倒是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所以……生理期来了是吧?”
眼见瞒不下去了,林见夏眼神游离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昨天也是因为这个?”
“.....嗯。”
“你脸红什麽,”江渝白白了她一眼,“这不就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吗,就跟我们男生的换蛋期一样的。”
林见夏猝不及防听见一个奇怪的名词,愣了愣:
“.....换蛋期?”
“对啊,一个月要换一次的,有什麽好害羞的。”
江渝白一脸的理所当然,眼神坦荡得让林见夏有些接不上话。
她原本就是不想让江渝白看出来,也不是有什麽特别的理由,就是感觉好像会很羞耻来着。
可看着江渝白那副“这有什麽大不了”的表情,林见夏心头那点没来由的羞窘,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她抿了抿唇,小声开口:
“其实也还好啦,就只是肚子疼而已。”
江渝白这次没开玩笑,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才吐槽道:
“我说林见夏,你这都已经小脸煞白了,还‘只是’?”
“没这麽严重吧?”林见夏小声反驳,“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虽然对这家夥还能开玩笑的精神表示敬佩,不过江渝白倒是没接这茬,只是皱着眉头问道:
“女生生理期......一般都会这麽疼吗?”
像是终於卸下了某种包袱,林见夏整张小脸苦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点委屈:
“我不知道啊.....晚晚好像就不怎麽疼的,为什麽我就这麽难受啊......”
“你看我也没用。”
江渝白耸耸肩:
“我又没有女朋....呃,女性朋友,我哪知道普遍疼痛程度是什麽样的。”
林见夏闻言‘哦’了一声,弱弱道:
“没事啦,其实过两天就好了.......”
“还要过两天才能好?”江渝白大惊失色,“一直这麽疼着?”
我靠,他以为这疼个一两小时也就过去了,撑死也就一天,这还要过两天是何意味?
林见夏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其实以前还好....就是高中之後才慢慢开始疼起来的。”
高中之後?
江渝白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你胃是不是不好?”
“......你怎麽知道?”
“还我怎麽知道,”江渝白无语了,“你之前天天白粥包子,饿了也硬扛着,胃能好到哪儿去?”
“那不是以前嘛.....现在我都按时吃饭的.....”
林见夏小声辩解。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软软糯糯的,带着猫儿似的尾音。
江渝白没理她,只是偏头看向桌上的饭菜,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无奈:
“我说林见夏,你都疼成这样了,还给我做早饭呢?”
“你是老板嘛,”林见夏哼哼,“不给你做,你不给我发工资怎麽办?”
嘿你这词还一套一套的。
江渝白正想说话,却见少女扬起小脸,不服气道:
“再说了,其实我感觉还好啦....”
好你个头!
江渝白下意识伸手想敲她脑袋,到了发顶却收了力道,对着那柔顺的头发揉了揉。
他叹了口气:“那.....早饭还能吃不?”
“能啦!”
林见夏直起身子,语气恢复了几分力气,
“我又不是卧病在床,饭有什麽不能吃的?”
只是她刚说完,就忍不住悄悄吸了口气,手指又轻轻按在小腹上。
江渝白看着她明明脸色发白还要强打精神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那先吃饭。”
豆浆温热,油条酥脆,煎饺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江渝白一边吃着,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侧的少女。
起初林见夏还勉强坐直,小口小口喝着豆浆,可慢慢地,她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一点点蔫了下去。
背微微弓着,脑袋也越垂越低,小脸也苦了下来。
往常总是林见夏吃得快些,今天却明显慢了许多。
江渝白这边油条煎饺都已消灭干净,她才勉强喝完那半碗豆浆,碟子里的小菜几乎没动,蒸饺也只吃了两三只。
等她殃殃地放下筷子,江渝白这才挑挑眉:
“怎麽,吃不下了?”
“...没胃口。”
见这小吃货这番模样,江渝白倒是也没了玩笑的心思,站起身催促道:
“行了,身体不好就赶紧回去休息,碗我来洗。”
林见夏也没逞强,弱弱地答应一声,起身慢吞吞地就往外走。
可刚走到一半,她便像是突然清醒似的转过身子:
“不行不行,晚晚还在睡觉呢,我这副样子过去,她肯定会担心的......”
江渝白有些无语:
“不是,你都这幅状态了,当你家晚晚不知道吗,人家只是不说话而已,又不是傻。”
林见夏表情僵了僵,仍小声坚持:
“不一样啦,明明昨晚还没这麽疼的,等我脸色好点再回去.....”
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脸色一定白得吓人。
“那怎麽办,靠你硬扛?”
江渝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忽然顿了顿,
“要不.....你去书房床上休息会?”
书房里的双人床倒是一直空着,床单被褥倒是一应俱全,上去就能躺。
林见夏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却又下意识扭扭捏捏道:
“不、不好吧......”
“不好?那算了,”江渝白从善如流,“你去沙发躺着吧。”
林见夏:“.......?”
不是啊,事情不是这样子的!
正常流程难道不应该是——你坚持让我去书房,我矜持推辞两三次,你再展现绅士风度再三邀请,最後我实在没办法才勉强答应吗!
怎麽我才客气一句你就直接改主意了啊!听不出什麽是礼貌性推辞吗!?
心里这麽吐槽着,可林见夏嘴上只弱弱地哦了一声,慢吞吞转过身,一脸可怜兮兮地往沙发挪去。
瞧她这受气包一般的模样,江渝白终於绷不住了,哭笑不得:
“我说林见夏,你还真打算往沙发上躺啊?”
他快走几步到这家夥身後,推着她的肩膀就往书房里走:
“行了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进去躺着。”
林见夏被他推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扭过头眼巴巴瞅他:
“......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啊?”
江渝白懒得理这个活宝,半扶半推地带着人一路进了书房。
他顺手掀开被子,又在床单上拍了拍:
“喏,上去躺着。”
林见夏看看整齐的床铺,又抬头看看他,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渝白当即会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行,我不看。你好了叫我。”
哪怕是疼成这样,林见夏还是没忍住,给了他背上一掌:
“江渝白!我是让你出去!”
“哎哎哎,讲点道理好不好?”
江渝白侧过半边脸,声音里透着无辜,
“我生病那会儿,你跟晚晚不就只是转个身?怎麽轮到我就得被轰出门外了?这算歧视吧?”
他还想再辩两句,一回头却对上少女逐渐眯起来的眼睛。
你再说一句试试.jpg
“......好好好,我走我走。”
江渝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往门外走去,还补了一句:
“躺好了叫我啊。”
关上门等了大概几分锺,门内便传来了少女小猫哼唧似的声音:
“好了......”
江渝白推门进去,只见林见夏已经半靠在床头,背後垫着枕头,被子也严严实实裹着。
他拿过椅子坐在床边,随口问道:
“舒服点了没?”
“还、还行......”
林见夏目光躲躲闪闪,有些不太敢看他。
腹部的绞痛倒是缓解了几分,可心神稍稍放松,‘和江渝白单独待在房间里、自己还躺在床上’的事实实在是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虽然衣服还穿着,可.....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又将被子裹紧了些,生怕露出点什麽。
“冷吗?”
江渝白有些疑惑地打量她一眼,顺手拿过遥控板,开了空调。
将空调调到28度後,他又看了眼床上的少女,眉头不由得一皱:
“我说林见夏,你不会发烧了吧,脸怎麽也这麽红?”
林见夏身子一僵,结结巴巴道:
“疼、疼的......”
疼的?
江渝白愣了愣。
不是,能疼红啊?
这麽严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林见夏本来还在胡思乱想着呢,却见身侧的江渝白好久没有动静,不由得偏头看去。
却见他居然一脸认真地开始玩起了手机。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开口:
“你.....在干嘛?”
“在查女孩子月经来了该怎麽缓解。”江渝白随口道。
林见夏一听,没忍住咯咯乐了:
“现查啊?”
“不然呢,我又没经验,我身边的也没经验,”江渝白懒洋洋地开口,“总不能真给你来一句‘多喝热水’吧?”
话刚说完,他自己却顿了顿,“哦”了一声:
“等等,好像……也不完全是零经验。”
“什麽?”林见夏一愣。
江渝白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你试试看——双手叠着放在小腹上,轻轻往上托着点,然後慢慢揉几圈,再稍微往里压一压。”
林见夏半信半疑地照着他的说法试了试。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那股疼痛居然还真消了些。
“好像....确实好点了.....”林见夏犹豫道。
“真有效果?”
江渝白一愣,看上去比她还惊讶。
“……是舒服一点了,”林见夏小声承认,又忍不住问,“你从哪儿学来这办法的?”
——有经验?什麽经验?
忽然间,少女心跳错了一拍,有点不太敢听他的回答了。
该不会......江渝白也曾像这样,在某个女生......
“哦,书上看来的。”
江渝白抿着嘴,像是在忍耐着什麽。
林见夏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这样啊.....什麽书?”
“母猪的产後护理。”
江渝白一本正经地开口。
“.........”
“.........”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几秒。
“江渝白!”
“哎哎哎哎,别打别打别打,枕头别扔!你还要靠呢!”
“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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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锺後,江渝白小心翼翼地给林见夏垫好枕头,随时提防着这小刺蝟再给他来上两下。
不过还好,这家夥只是磨着牙瞪着自己,总算是没有发起第二次攻击。
他坐回椅子,正打算要不要给这家夥整点红糖水喝喝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犹豫的声音:
“喂,江渝白.......”
“怎麽了?”江渝白随口回道。
只见床上的林见夏拉了拉被子,原本气鼓鼓的视线现在却不自觉地到处乱飘。
“那个.......那个......”
少女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却又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你们男生的那个.....换蛋期.....也会这麽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