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有个成语,叫黄钟大吕,多用于形容音乐或文辞庄严宏大、和谐高妙,其中,黄钟和大吕分别是两个明确的音阶,对应阳律之首和阴律之首。
首律宏大高妙,而声音又多有警示之意,于是两个警示系统应运而生。
黄钟系统位于司辰宫,用作各仙舟之间的超远距离联系。
但大吕系统则少有人听闻,因为这个系统响起的唯一条件,就是......
仙舟,有倾覆之危。
虽有很多战斗经验,甚至还解决过玉阙被围攻的麻烦,但在场的众人,还都是第一次听到大吕的声音。
除了镜流。
昔日苍城覆灭的景象历历在目,一致的声音让两者的影像在脑海中重叠,但此刻镜流心中涌起的,却不是以前那色厉内荏的愤怒,而是更为纯粹,冰冷的杀意。
“出发吧。”
无需多言,她淡漠的起身,众人便自然而然的跟上,仿佛他们此行不是去挽天倾,而是去春游。
当然,该说的吉利话是不能少的。
“诸位,不用担心,此战我们定能大胜!”
在众人的注视中,白珩得意洋洋的翻开最后一张属于彦卿的牌。
救世主,正位,意喻一人将承载一切,塑造奇迹。
“彦卿自己摆的牌就是正的,果然是你之前摆反了。”
“胡说!”
众人神采飞扬,唯有彦卿冷汗直冒,因为他终于想到了自己忘掉了什么事情。
频繁地跳过剧情,让他对时间的感触断断续续,不像现实中那么敏感。
按理来说,每次跳过剧情后,他都应该核实一下当前所处的时间点才对,但这次白珩催的急,导致他忘了!
而偏偏这一次,仙舟战事渐渐平息,导致他一下跳过了好几年的时间,直接抵达了那对罗浮而言最重要的时间点。
星历7379年,【倏忽】从天而降。
同年,饮月君丹枫衅乱,危及若木。
............
想要探寻过去,就必须要让历史不受干扰的运行下去,就必须坐视同伴们的牺牲。
彦卿早就知道这一点。
但真正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做些什么时,彦卿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他代替白珩去炸毁倏忽,会发生什么?
作为仙舟罗浮最大的敌人,彦卿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了解一下倏忽的情报。
他如此自我说服着,而后在分头行动中,鬼使神差的跟上了白珩。
天空中下起磅礴血雨,时不时就会有一团冒着黑烟的火球从天空坠落。
不必等待烟尘散去,确认落点的瞬间,云骑军们就会用上一切可以使用的远程手段,试图用炮火将烟尘压制。
然而炮火的落点终究还是太小,烟尘中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像是模糊的生死界限,无数痛苦的灵魂和影子合二为一,冲出烟尘,便化作了令仙舟人最为痛恨的丰饶孽物。
云骑军们列队而上,炮火渐渐稀疏,烟尘也缓缓散去,直到此刻,人们才能看清那黑烟火球的真面目。
一坨肉,一坨蜂窝般有着密密麻麻空洞的肉,丰饶孽物便是从那些空洞中钻出,亦或者......他们本身就是其上的一块肉。
“我们会尽可能的挡住丰饶孽物,但炸毁母巢的事情,就靠你们了!”
玉兆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彦卿将地点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白珩便驾驶着星槎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投下高质能密度炸弹,让母巢连同周围的一切,在巨响中化作粉尘。
但也不是所有母巢都能被轻易摧毁。
一些已经失联的战场上,丰饶孽物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不光会阻挠星槎的航道,甚至还会用仙舟人的尸骸,供养出更为可怖的存在。
那时,便轮到彦卿出手了。
类似的工作,彦卿已经轻车熟路,每一次都很艰难,但这一次格外艰难。
只因罗浮的箭矢已然射出,但天空中的巨树依旧流光溢彩,甚至,越发璀璨。
那是血涂狱界,倏忽以此手段分割战场,将仙舟最锐利的箭矢困在那里,分而破之。
四下无人,彦卿便不再伪装,从路边捡来的制式长剑接连成线,轻而易举的将九头巨兽一一枭首。
放置信标后,彦卿转身离开,不多时便看到一艘星槎自天空掠过,而后便是瀑裂的白光。
星槎路过上空,微微停顿,彦卿便踩着飞剑落入舱室。
按照既定计划,两人本该前往下一个失陷区域,但星槎却一路东行,落在了战线之后的一片净空区域。
彦卿瞬间明白了什么,还未开口,白珩就打开舱门,转头飒然一笑:
“难怪抽的牌全是逆位,原来是指我们对号入座的方式有问题。”
“彦小弟,你说,那个卖我牌的人会不会是真正的无名客?乘坐着列车的那种。”
彦卿努力保持人设,低沉的反问:
“白珩姐,你想做什么?”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真奇怪,你这小家伙明明才这么点年纪,怎么心思如此通明,好像什么都知道似得。”
彦卿几乎是想都没想,便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白珩摇了摇头,彦卿便准备使用小辈的特权,撒泼打滚,但周遭的星槎却突然虚幻了起来,像是脱离了实体,让彦卿直接从地板漏了下去。
星槎缓缓升空,彦卿御剑跟上,听到白珩透过窗户,兴奋的大喊着:
“不是我不带你,是我本事还不到家,带不了你。”
“彦小弟,你知道吗,开拓是一条非常神奇的命途!祂能将人们对星空的渴望、经历过的风景甚至是心中的意志,统统转化为最纯粹,最原始的能量!”
“就像,一个引擎一样!”
“虽然我从未尝试过过,但我有一种预感,只要使用这种能量,我便可以前往任何地方,即便是丰饶神使的「血涂狱界」!”
星槎逐渐加速,彦卿的速度远远不及,只能顶着风声奋力大喊:
“白珩姐!!!”
星槎微微减速,但却没有停顿,只是抛出了一枚玉兆。
“真拿你没办法,这么想学的话,我就教给你好了!”
“记住,绝对不许做傻事,你要用这门技法去游历星空,代替我,带着我,一起去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星槎骤然加速,如一枚流星拔地而起,画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拉出长长的、宛若轨道一般的轨迹云,如蚍蜉一般轰然撞向无边无际的巨树。
“——”
一阵难言的震颤,天空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布满裂痕,流光溢彩的巨树随着镜面一起碎裂脱落,露出最原始的面貌。
血涂狱界就此碎裂。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更多的星槎拔地而起,沿着那白珩开辟出的航线,密密麻麻的占据天空,义无反顾的驶向巨树。
就如同传说中,那在星空中并肩而行的星穹列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