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云上五骁的其他人相比,彦卿不论是能力还是地位,都要差上一截。
这一截,在平常时候体现不出来,但到了真正涉及到罗浮根本的大事上,却是一件不可逾越的门槛。
饮月之乱后,彦卿作为其曾经的密友,被强制休息了好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彦卿什么都做不了,但同为云上五骁的镜流和景元,却能到处做事。
前者以剑首的身份,强行提走了战犯之一的工匠。
罗浮将军之位空悬,无人能阻止她,三尺长剑尤染孽龙鲜血,也没人敢阻止她。
后者则尽心尽力的四处奔走,许以利诱,激其情怀,诉之道理。
大多数人都被景元说服,不是因为其道理讲得好,而是因为在其它五御眼中,这一刻,他已经有了七分将军的风采。
罗浮需要这么一个人物,罗浮需要踏出泥潭。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彦卿终于得到了探望丹枫的机会。
景元希望他能拿出更多龙师们想要的技术细节,以此换得更多的自由权,彦卿满口答应,但知道丹枫绝不会这么做。
后世的龙师们什么德行大伙都看在眼里,要是技术落入那些人手中,持明族就烷基八氮了。
此时的自己见到丹枫能说些什么呢?
他理解云上五骁之间的感情,可他又绝对无法原谅饮月之乱对罗浮后世造成的影响。
抱着这般复杂的心情,彦卿走入丹枫的囚室。
这是一个宛若枯井的房间,空气干燥的让人呼吸一口就感觉到不适,整洁的石壁向上垒砌,仅留硬币大小一线天光当头落下。
无数金色的锁链从石壁上钻出,系着尖锐的锁龙针,深深扎根在被囚者的血肉之中,将其如腊肉一般高高吊起。
曾经高洁如月的龙尊,如今就沐浴在这惨淡的光线下。
全副武装的云骑军隐匿在周遭的黑暗中,警惕的注视着两人,亦有十王司的判官拿笔着墨,要将两人的一切交谈记录在案。
丹枫无力的抬起眼眸,看清来着,仅仅这一个动作就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片刻后又干脆的闭上眼,声音细微,但吐字清晰:
“彦卿,你来了。”
彦卿沉默的点点头,听着丹枫絮絮叨叨的开口。
大概意思是,他犯下了重罪,拖累了他们更拖累了景元,此前探望时,他发现景元十分疲惫,希望彦卿能帮帮景元,巴拉巴拉。
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只是用古语说出来,颇有一种谆谆教诲的感觉。
但彦卿听着听着,却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因为在声音的交织重叠之中,他听出了另一种韵味。
持明龙尊最善控水,所以这个囚室干燥无比,连呼吸都像吞沙子。
可谁也没想到龙尊控水的能力竟高到这个程度,仅凭呼出的潮湿气体,就能拟造一个无形的声带,将真正想说的话,送到彦卿耳中。
「莫慌,这是我独创的云吟术,你不必回应,听我说就好。」
「彦卿,我仔细思索了很久,发现你是这个计划唯一的纰漏。」
彦卿一愣,什么意思?
「在白珩离去后,大家都很伤心,但唯独你,唯独之前最缠着白珩,甚至主动提出要为其护卫的你,表现得最为正常。」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变得成熟了,想要扛起白珩的大旗。」
「但仔细想想,你的努力工作,其实也有漏洞。」
「在很多涉及到我和刃的工作里,你总是如未卜先知一般,做好第二预案,好像你知道我们在忙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不会回应你一样。」
「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
彦卿脑海中嗡的一声,随即,他想到了之前跳过剧情时的提示。
原来......那个提示的真正含义,不是鬼脑二人组想要拉拢他,而是这位持明龙尊,正在思索他的来历!
下想到之前的丝丝喀尔,在看看眼前的龙尊,彦卿突然对‘智慧’这两个字充满敬畏。
原来他所认为的天衣无缝的伪装,在真正的惊世智慧面前,这么脆弱......
丹枫不知彦卿心中所想,继续一边推理一边说:
「你为什么知道我们的计划?蜕生之术乃持明不传之秘,他人绝无可能得知,更不可能准确猜到我和应星要做这种事情。」
「我听说,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陨落后不久,宇宙中便出现了终末的行者,许多人都猜测,这两条命途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我不知道这些命途之秘,但倘若为真,那你亲近身为开拓行者的白珩的行为,似乎就有了解释......听说终末的行者能看到真实的未来,你是终末的行者?」
彦卿不知如何回应,好在丹枫也不需要回应,漫长的思考让他对彦卿准备了很多种说法,他自有办法判断彦卿的情绪。
「不,不对,如果你是终末的行者,不会表现的这么平淡,因为你对景元的感情十分沉重,甚至可以说到了依赖的程度。」
「我本以为,你是因为曾被景元拯救过,所以将其视为最大的依仗。」
「但仔细想想,你也不是那种没有社交边界的自来熟,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你依赖的如此理所当然?就好像景元真的从小到大都这么照顾你一般。」
彦卿心中一凛,同一时间,丹枫突然猛地咳嗽一声,这般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看守者的注意。
直到下一瞬,反应过来的彦卿用大毅力强行控制住自己的生理波动。
十王司的看守者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定有默契,于是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周围的云骑军顿时听令上前。
“探视的时间到了!彦卿兄弟,莫让我们难做。”
彦卿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朝外走,丹枫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从你我交谈开始,你的心率就比之平常上升了一个等级。」
「而刚刚,在我说出你对景元依赖的理由时,你的心率又上了一个层级。」
「如此稳定的心率攀升,在审讯学中,已经可以当做是侧面证据使用。」
「所以,我说对了?」
「你不是终末行者,你,来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