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蝗灾、帝皇战争、反物质军团,并称宇宙三大灾厄。
当今的时代,坐拥数位大君,足迹遍布寰宇的反物质军团势大,所以人们会很自然而然的认为,反物质军团是三大灾厄中最恐怖的一个。
涉及到星神和命途之辩,这种说法到底对不对,确实不好说。
不过有一点倒是非常明确,那就是论战争烈度,当今的反物质军团连给前两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说到底,这三者对战争的态度不同。
反物质剧团虽然残暴,但一举一动中都带着些辩经式的政治意图。
可寰宇蝗灾和帝皇战争不同,这俩玩意是真的想看到血流成河。
而在这其中,前者又比后者更为难缠。
因为不管怎么说,机械帝皇也是‘帝皇’,会根据战况战略性的调整战线,说人话就是可以暂时被击退。
但虫群不会,虫群没有撤退的说法。
这倒不是因为虫群结构野蛮落后,事实上许多真蜇虫个体都有着不逊色于人类的尖端智慧,七大蠹(rU)役幕后的主脑,甚至王虫更不用多说。
虫群不撤退,纯粹是因为死战就是最适合虫群的战法。
每一个成年的虫族个体·真蜇虫都拥有着分化‘幼蜇虫’的能力,每一个幼蜇虫又拥有着成长为次蜇虫,乃至进化为真蜇虫的能力。
以上这两个能力几乎没有任何消耗,只需要虫群不断进食。
而战争对绝大部分文明来说,都是一个烧钱的过程,各类珍稀资源一旦耗空,战争便无以为继。
可虫群不在乎这些。
真蜇虫种类无以计数,有喜欢吞噬生灵的,有喜欢吞噬无机物的,甚至有喜欢吞噬情绪、忆质乃至算力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的亚种。
同伴的尸体,敌人的残骸,路边的野狗和新鲜出炉的狗屎,乃至于星星本身。
不论目标是什么世界,什么文明,偌大的虫群中总能找出一种将他们全部吞噬。
也就是说虫群几乎可以无视战损和资源这两种设定,只要还有一个能分化幼体的真蜇虫,只要那真蜇虫还能进食,那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寰宇蝗灾便会席卷银河。
对于这种敌人,拉曼查自然不会留手,也没资格留手。
他拿出了领头狼的真正的力量,化身一道紫色流星横冲直撞,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次停顿都会准确的点爆一个具备分化能力的真蜇虫。
风衣猎猎作响,手杖毫光吞吐,山岳大小的虫子爆成一团。
拉曼查悄无声息的停在一汽车大小的幼蜇虫头顶,左手轻轻一按,礼帽板正归位。
动作很帅,战果斐然,但拉曼查却叹了口气。
因为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历战个体,拉曼查很清楚,对付虫群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虫群成势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所有真蜇虫。
不然这片星域就没有任何拯救的意义,唯一的结局,就是沦为焦土作战的战场。
可现在,他的杀戮虽然行之有效,却也只能勉强阻止虫群接近资源更丰富的城市,降低幼蜇虫的诞生率。
可随着吞噬野外的物质,虫群的数量还是源源不断的增加。
看来只能使用那个力量了。
巡海游侠从不缺少牺牲的勇气,拉曼查其实早就该使用这种力量。
之所以没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有所顾忌。
之前二相乐园发生异变的时候,他正执行着真珠的委托到处出差,等回来后才从愿力溢散的能量中意识到,二相乐园地下埋着一颗星神的头,有人从中取走了一道贪饕的影子。
本能告诉拉曼查,对方在玩一种很新奇的集卡游戏,自然也就很担心自己手中的这道影子落入对方之手。
但天大地大人命最大,此时此刻已然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了。
右手义肢的纹路微微亮起,蛮荒的气息无形溢散。
拉曼查打算速战速决,吞噬掉虫群主体后再一一猎杀剩下的真蜇虫,如此一来不光能拯救这个世界,也能保存力量应对幕后黑手。
计划非常完美,可让拉曼查没想到的是,才刚一执行就出了纰漏。
生活于文明中的个体理解不了野兽的低吼,同样生活在荒野中的虫群却可以。
拉曼查不知道,从本质上来说,虫群和兽蜕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位‘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星神的权能延伸。
以往在两位星神都已死的前提下,双方碰头顶多也就只是打一架。
可现在,在奇迹惑乱宇宙,一切皆有可能的情况下,两条命途自然也在众生的欲念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复苏。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找回了命途理念的祂们,自然不会再容许宇宙中有人跟它们一样牛逼。
于是,拉曼查刚释放出贪饕的力量,虫群就顿时应激,甚至不再执行潜入战略,铺天盖地一股脑的向拉曼查涌来。
巡海游侠可以在战阵中闪转腾挪,却没法在炮火洗地下毫发无伤。
拉曼查猝不及防,险些被大口大口嚼嚼嚼了。
不过老一辈战斗人的本能让他没有慌张,反而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机。
虫群既然反常的追逐他,那他可以以自己为诱饵,将虫群引离这颗星球。
想到就做,拉曼查压制住躁动的右手,踩着诸多虫群的脑袋,一路冲向天空。
冲出大气层的瞬间,拉曼查就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在没有云层遮蔽的星空上,银月光如玉盘,却不算美丽。
因为数条巨大的节肢攀附其上,一对复眼从玉盘后探出,散发着狰狞的红光。
行星级的真蜇虫,和行星级战舰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后者本质上是一个精密的机械,如果操作得当,单人破舰也不是空谈。
可前者却是一个命途怪物,纵使只剩一双眼睛,也会狠狠地盯死敌人,更何况还有无数的虫群为其掠阵。
冲出大气层的第二个瞬间,拉曼查意识到了自己被做局了。
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彻底摧毁我见留在右手义肢上的封印,解放贪饕的全部力量。
只有让这两个不知为何互相敌视的怪物厮杀,他,以及他身后星球上的人们,才有一线生机。
一位巡海游侠会如何抉择,显而易见。
“以我之血,射杀不义!”
右手义肢轰然碎裂,蠕虫一般的巨口轰然射出,径直冲向玉盘之上。
拉曼查在无重力环境下漂浮着,看着无尽虫群无视了他,冲向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的影子。
‘没想到会死的这么草率,总感觉和我的身份有点不符啊......’
‘不过,能拉上一个霸主个体及其麾下虫群,再加上一刀贪饕的影子,倒也值了。’
拉曼查这么想着,用左手拽下了脖子上的狼牙挂饰。
巡海游侠的选择显而易见,那就是纵然牺牲,亦要践行公义。
谁说呼唤帝弓是仙舟的特权了?巡海游侠也有同样的能力。
只不过,没人能活着见到罢了。
拉曼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星空,随后将挂饰抵在额头上,轻声低语:
“天弓啊,为折足之狼......”
他的吟唱没能完成,因为对轴仙人的完美轴,让一个声音巧合的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老大,在你左边。”
熟悉的声音让拉曼查微微侧目,高超的眼力让他视野中的一切都以极慢的速度播放。
他清晰地看到,一枚子弹从他左侧掠过,子弹上还刻着一行小字,是一个人名:
「博雷克林·铁尔南」
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一位王者跨越生死,浴血重生。
在被人遗忘的历史之中,一位巡海游侠完成了他的葬礼。
在本不该存在的世界中,无数巡海游侠发誓要为同伴复仇。
他们的视线链接因果,跨越生死,从另一个世界投来,注视着那颗子弹冉冉升起,照亮宇宙!
那一刻,血罪灵们其实没有被欺骗。
因为乱破清晰的听到,有一人这么说道:‘原来我们早就死了。’随即化为流星,破空而去。
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尽流星拔地而起,乱破注视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和铁尔南的对话。
“为何要学习?他们是巡海游侠!”
“血罪灵会重复执念者生前的行为,告诉我,巡海游侠会对什么行为做出反应?”
“......巡猎的飞星,只会坠落在最漫长的夜晚......”
“而在那之后,将是黎明的到来!”
“即便成为血罪灵,我们不甘的也不是战死,而是仍有公义未能践行!”
每一位巡海游侠的开端,都源于一份不公的仇恨。
每一位巡海游侠的结局,都终于众人敬仰的目光。
始于仇恨,行于公义,终于信仰。
这就是他们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