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玄龄的话语落下,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寂。
群臣垂首低眸,默不作声。
涉及储位,加之李世民态度不明,谁敢多言?
龙椅之上,李世民脸上的纠结和眼中的挣扎,一目了然。
一时间,殿内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百官额头冷汗直冒,紧张、担忧、兴奋等情绪不一而足。
等了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大唐储君已定,那就是朕的嫡长子:高明!从今往后,易储之事休要再提!”
“轰!”
李世民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魏王一党的官员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他们本以为李泰最近表现绝佳,加之李世民对其宠爱,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却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如此决绝,毫不留情地抛弃了魏王。
而支持太子的一众官员则是欣喜若狂。
李世民当着百官的面说出这般话,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李承乾的太子位稳如泰山!
君无戏言,一言九鼎!
而此刻的李泰,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父皇终于还是抛弃他了!
他想起这么久多来的努力和殚精竭虑,突然感觉是那般讽刺?
父皇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的努力碾得粉碎!
大哥都忤逆父皇了,父皇竟然还要坚持立他为太子?
这是为什么?
李泰是真想不通,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父皇的决定,谁能改变?他不能,房玄龄也不能!
“陛下……”
房玄龄还想再说,可刚一开口,便被李世民怒喝打断:
“房玄龄,你住口!储君乃国本,岂能轻易动摇?此事休要再提,否则,朕必严惩不贷!”
房玄龄一脸颓然,朝李世民拱了拱手,退回了班列。
本来还想为李泰说句话的刘洎、窦诞、侯君集三人见状,齐齐闭嘴。
李世民这是铁了心要保李承乾了,现在无论他们说什么,李世民也听不进去,只会触怒圣颜。
“退朝!”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
张阿难尖声唱喝:“退朝~”
群臣齐声恭送:“臣等恭送陛下!”
李泰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扶着殿柱才稳住。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走出了太极殿。
魏王一党的官员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眼神颇为复杂。
他们原以为拥护李泰,能混个从龙之功,现在看来,不仅希望落空,还可能惹祸上身!
李世民来到立政殿时,长孙皇后已经备好了早膳。
见他进来,长孙皇后连忙迎了上去,替他脱下大氅,又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陛下快趁热用膳吧!”
李世民点头坐下,端起肉粥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早朝的事大概说了一遍,随即轻叹道:
“朕已退让至此,希望青雀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吧!”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放心,青雀打小聪慧,他会明白的!”
李世民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个被野心蒙住了心智的人,怎么会明白退让和宽宥?
可这已经是李世民能给李泰最后的体面了!
………
内侍省,一间幽暗的偏房内。
身着囚服,脚戴镣铐,披头散发的李佑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自古皇子谋反,要么造反成功上位,要么人头落地!
可想到舅舅阴弘智曾经说过的话,李佑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陛下弑兄杀弟囚父篡位,可谓声名狼藉,他绝不会再背上一个杀子的骂名。”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李佑才敢杀权万纪,才敢扯起反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推开了。
一名妇人走了进来,她鬓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身着一袭素色宫装,面容憔悴,面容枯槁。
那个曾经在后宫活得张扬肆意的阴妃,如今像一朵被吹干了水分的花,毫无生气可言。
李佑眼眶瞬间红了。
“母妃!”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阴妃面前,死死攥住她的裙角。
阴妃看着儿子脚上的镣铐,心痛如绞,泪水夺眶而出。
她快步冲上去,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佑儿,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听不进母妃的话?非要做出这种糊涂事?你让母妃怎么办啊?”
李佑亦是痛哭流涕:“母妃,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你替儿臣求求父皇,饶儿臣一命吧,儿臣不想死啊!”
阴妃哭得浑身发颤,心头冰凉。
求李世民放过李佑,她拿什么求?自那件事后,她便被李世民打入了冷宫,连殿门都出不去。
这一次出来,还是李世民派人带她来的,说让她见见李佑。
就在母子俩哭得稀里哗啦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母子俩回头看去,便见张阿难带着两名内侍走了进来。
阴妃忙松开李佑,迎上前急声问道“张公公,陛下怎么说?”
张阿难看了一眼瘫坐在地、满脸鼻涕眼泪的李佑,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展开,尖声念道:
“门下:齐王李佑,谋逆犯上,罪无可赦,念其皇子之身,赐自裁,全其体面!阴氏一族,流放边疆,永不得回!”
阴妃听完,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嘶声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陛下怎么会这么做?佑儿可是他亲儿子!陛下怎么会……”
张阿难朝两名内侍使了个眼色。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阴妃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佑儿!我的佑儿……”
阴妃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可她终究是一名弱女子,在身强体壮的内侍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拖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屋内只剩张阿难和李佑两个人。
李佑惊恐地看着张阿难,浑身抖如筛糠:“张……张公公……你……你要做什么……”
张阿难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殿下,吃了它,睡一觉就好了!”
李佑惊恐地往后退,手脚并用,在地上蹭出一丈多远:“我不吃!我不要吃!你别过来!你滚开!”
张阿难叹了口气:“殿下,老奴也是为你好,吃了它,至少没痛苦,你就吃了吧!”
李佑坚决不吃,甚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
可他手脚都被镣铐锁着,刚站起来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张阿难脸色一冷:“殿下既然不想体面,那老奴就帮你体面!”
说罢,他一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李佑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看他垂垂老矣,当年他可是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的猛将。
李佑在他手里,跟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没什么两样,根本挣脱不开。
张阿难一只手捏住李佑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将药丸塞了进去,再一合他的下颌,药丸便滚入了喉咙。
李佑拼命想要咳出来,可张阿难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喉咙往下一捋,那药丸便彻底咽了下去。
片刻后,李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张阿难随手将他的尸身扔在地上,冷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谋反,真是自寻死路!”
说完,他整了整衣袖,转身离去。
不多时,两名内侍走了进来,将李佑的尸身抬了下去。
廊下,阴妃跪在地上,头发散乱,眼泪已经流干了,喃喃自语:
“弘智……你害了佑儿……你害了佑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