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
办公室的窗口被一枪轰碎。
冯虎对着窗口开出一枪,随后踹开房间卫生间的门,在躲进去的同时,通过墙上的镜子,盯住了窗口方向。
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王松还没等做出反应,已经被冯虎拉着挡在了身前。
在耳畔炸响的枪声,让他剧烈耳鸣,眼见冯虎跑进卫生间,头脑空白的跟了进去。
王松刚一进门,便感觉到裤子湿漉漉的,已经沾在了皮肤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直到低头才发现,他胸口位置的弹洞,正在滋滋淌血,那种伤及内脏而淌出的赭红,已经浸透了整片衣襟。
“噗!”
王松张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口带着深褐色的血块子,身体贴着墙壁,重重跌坐在了地上。
他是个小人物。
在他身上,藏着大多数市井小人的劣根性。
精明、算计、虚荣、怕事、利己。
渴望攫取更多,又更害怕失去仅有的一切。
但他很忠诚。
或者说慕强。
作为一个有着自知之明的小人物,王松清楚自己的斤两,更知道自己想要往上爬,只能像是寄生虫一样,依附在强者身上。
他做过许多恶心事。
不仅恶心别人,甚至恶心自己。
唯独没有恶心过金铎,恶心过冯虎。
不能,也不敢。
资质平平,魄力有限的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只剩下了忠诚。
所以。
哪怕在被枪声吓得肝胆欲裂,理智告诉他快跑的时候,他仍旧愿意陪在冯虎身边。
哪怕在退路皆被封堵,面对重围的时候,他还敢硬着头皮对冯虎说,我带枪留下,你先走。
王松本以为,自己也可以慢慢去改变,哪怕改变的很少,但这份努力,总会有人看见。
江湖!
原来这个江湖,从来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人情世故,义薄云天。
那是只有掠食者才配提起的词语。
至于他这样的小人物,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子弹!”
冯虎并不确定自己那一枪,有没有打中江帆,目光死死盯着窗口,见王松没有回应,将视线投向了他。
“呼噜噜!”
肺部中弹的王松与冯虎四目相对,想要说些什么,但嘴里只冒出了几个带血的气泡,继而变成了涌出的鼻血。
冯虎见王松坐在血泊当中,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也没有任何急救的举措,只是伸手拽走了他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带,弯曲手臂撅开了枪管。
枪伤的疼痛在逐渐扩散。
从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逐渐变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在自己的体内拉扯。
以前的王松,别管遇见天大的事,都会进行自我疏导,安慰自己这是为了向上爬的必经之路。
但是在这一刻,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都被打碎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冯虎的兄弟。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连个宠物都他妈算不上!
当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被冯虎正眼看过,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欺骗的时候,王松心中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自己忙碌了这么久,究竟还剩下了什么?
自己卑微了这么久,意义又在哪里?
刹那之间。
王松血灌瞳仁!
他怒了。
这个小人物,此生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扑棱!”
最后的肾上腺素,支撑着王松扑向了冯虎。
“咕咚!”
冯虎猝不及防,被王松扑倒在地,两人一同跌出了卫生间门口。
“狗篮子!你他妈疯了?”
冯虎没料到王松突然发难,但运动员出身的他,还是在倒地的一瞬间,右手松开枪托,以极小的幅度,对着王松的侧肋砸出一拳。
“噗!”
王松受到打击,一口鲜血喷在了冯虎脸上。
冯虎被血污遮住双眼,并没有去擦拭,拳头继续猛挥,砸向王松胸口,想要将他击退。
“嗡!”
冯虎一拳挥出,却扑了个空,因为他刚好赶上了王松挺直身体,把刀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噗嗤!”
在冯虎手臂的碰撞下,刀锋偏移,刺入了他的肩窝。
“呃!!”
剧痛传来,冯虎猛然睁开双眼,却见王松已经横刀划向自己的脖颈。
“砰!”
枪声骤起,在窗口探身的江帆双手持枪,子弹精准命中了王松挥刀的手臂。
“当!”
卡簧刀应声落地。
冯虎来不及看开枪的人是谁,面对起了杀心的王松,单手搂住枪管,枪猎闭合,顶在了王松身上。
“嗵!”
枪声骤起,王松被冯虎一枪掀了出去。
“咳咳!”
胸腔压力的剧烈升高,让王松喷出了卡在气管的积血。
“嘶!”
王松终于能够呼吸到一口空气,但是视线也迅速黑了下去。
他看着前方的冯虎,还有趁乱冲进房间的江帆。
想怒吼、想咒骂、想质问、想求饶。
最终。
他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呼吸逐渐平缓,眸子里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那滴顺着眼角滑落的泪,又似乎已经诉尽了他想表达的一切。
……
冯虎一枪解决掉王松,听到窗口处的声音,枪口扭转。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冯虎的手掌被子弹击穿,猎枪也被江帆一脚踢飞。
“别动!”
江帆知道冯虎身体素质出众,而他手中的仿64停止作用又很差,将猎枪踢飞后,便迅速后退,相隔一米半左右的位置,对准了冯虎的头。
“你是江帆?!”
虽然江帆带着匪帽,但冯虎还是通过身形与声音,瞬间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怒目圆睁:“小B崽子!跟我玩这套,你想过后果吗?”
“靠你吃饭的时候,你这样跟我说话我不怪你!但是等你把碗都摔了,再这样跟我说话,要小心!”
江帆看着冯虎的眼睛,眸子里毫无惧色:“人得愿赌服输,你踩我的时候,我挺住了!现在轮到你,希望你也别哆嗦!”
冯虎目光冷冽的看着江帆:“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做这种傻事!你想过把事情闹成这样,该如何收场吗?”
“我不需要想那么多,这些有人会跟你聊!”
江帆趁着其他人尚未到场,看着冯虎的眼睛追问道:“有个叫高盈盈的女人,她在什么地方?”
在冯虎眼里,江帆只是个最底层的泥腿子,虽然今天栽到了他手里,但心中并不服气。
直到听见江帆说出的这个名字,他的瞳孔骤然缩小:“你是……金城公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