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小客厅。
殷懿洲瘫在懒人沙发正中央，两只恐龙爪子搭在脑门上，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放着档探店吃播。
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在红油里翻滚，旁边摆着炸得金黄酥脆的蒜香排骨。
咕噜。
屋子里清清楚楚响了一声。
小甜筒在识海里捂着肚子笑。
【宿主，你肚子叫得比刚才对讲机杂音还大！】
【废话，都十二点多了。我妈今天跟小姐妹喝春茶去了，后厨大师傅家里有事请假，钟叔刚才端上来那碗清汤面，连两片青菜叶子都没搁！】
殷懿洲吸了吸鼻子，翻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哀家好饿。哀家想吃肉，想吃咬一口嘎嘣脆的排骨，骨头渣子里都带肉汁的那种。】
【要不给大哥发微信？】
【大哥在城南开地皮竞标会呢。等他把外卖送过来，哀家都饿成恐龙化石了。】
话音还没落，小客厅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钟叔的声音从门缝外头传进来，调门里压着点藏不住的喜气。
“小姐，主楼正厅来客人了。”
殷懿洲把脑袋从抱枕里拔出来，毛茸茸的恐龙兜帽歪在一边：“谁啊？我爸那帮钓友？”
“不是，翟先生过来了。说是代表翟氏影业送院线联合排片的意向文件给长野少爷，顺道带了东四环老字号的食盒。”
钟叔想想又补了一句：“刚炸出锅的五香排骨酥，香气都飘到门廊上了。”
殷懿洲双脚立马踩进拖鞋。
识海里，小甜筒调出热力追踪图。
【报告宿主！气运雷达有反应了！大朵大朵纯正紫云正沿着楼梯往二楼移动，还附带高能量高脂肪食物香气！】
【紫云不重要，重要的是排骨酥！】
殷懿洲两步跳下地毯，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小跑去开门。
小客厅木门拉开。
楼梯拐角处，正好转过来一道挺拔的身影。
翟京辞穿着深墨色风衣，左手拎着个古色古香的三层沉香木食盒，右手夹着牛皮纸文件袋。
两人视线撞在一块儿。
台阶上落着阳光，把两人隔开不过三级台阶的距离。
翟京辞抬眼，先看到门框里探出的两只绿色恐龙尖角，往下是毛茸茸的兜帽，再往下是一双亮晶晶盯着食盒的杏眼。
他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嘴角勾起来了。
“排骨酥凉了就不脆了。”
他抬了抬手里的食盒，嗓音很稳。
“现在还冒着热气。”
香气顺着食盒盖子的缝隙往外钻。
刚出油锅的椒盐蒜香，混着焦脆的肉味，直往鼻孔里窜。
殷懿洲踩着恐龙大爪子拖鞋，哒哒哒往前挪了两步，身后那根粗尾巴在地上拖得笔直。
“见外了不是？来就来嘛，还带什么饭。”
她嘴上客套着，手比谁都快，啪地扯过雕花食盒的黄铜提梁。
咔嗒。
红木盖子被她当场掀开，随手搁在楼梯扶手上。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层焦黄油亮的排骨块，表面裹着细碎蒜粒和辣椒面，热气腾腾往上冒。
殷懿洲连屋都没回，恐龙爪子一缩，指头捏起最上头那块带脆骨的肉，张嘴就塞。
嘎嘣。
外皮酥脆，里头肉汁顺着舌尖爆开。
骨头嚼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清脆作响，回音都带着肉香。
“香！”
她嚼巴两下咽下肚，恐龙兜帽跟着上下颠，帽檐上那对黄色大眼睛在光线里一晃一晃。
翟京辞手里还端着食盒，动作悬在半空。
原本准备递过去的客套话，全让这声干脆利落的“嘎嘣”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相亲那天，面前这姑娘喝口温水都得把瓷杯稳稳落回托盘，杯底碰不出半点杂音。
现在倒好，踩着拖鞋站二楼楼梯口，当着客人面手抓排骨，嚼脆骨的声音隔三米都听得真切。
小甜筒在识海里拍手叫好。
【宿主，豪门千金的仪态包袱被你当场嚼碎咽肚里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肚子里没油水，拿头维持仪态？】
殷懿洲又捞了一块塞嘴里，把食盒往怀里一抱。
“翟大哥，进屋喝口茶？”
“不用。”
翟京辞收回手，掌心贴在西装裤线边上。
“长野要的文件在钟叔那儿，排骨酥趁热吃，我回公司。”
说完转身下楼，步子迈得挺稳。
殷懿洲抱着沉甸甸的木盒，美滋滋溜达回沙发，顺脚把门踢上。
……
接下来大半个月，殷家老宅的访客登记册乱了套。
周一上午，黑色轿车停主楼门前，翟京辞从后备箱取出副定制碳素鱼竿，送给湖边刚收竿的殷爸。
周三下午，他送来翟氏文旅项目的环评复印件，说是顺路给殷长野过目。
周五傍晚，又带了两盒老字号手工绿豆糕，说是路过老字号看见的，配茶刚好。
周六上午，他再次出现在湖边，陪殷爸看了半小时水漂。
到了周日傍晚，翟氏集团顶层特助办公室。
季遥抓着平板电脑抓耳挠腮。
她盯着屏幕上的日程复盘表，眉头拧成死疙瘩。
“奇了怪了。”
季遥自言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点开翟氏全资和合资的所有项目库。
过去两周，老板那张精确到分钟的行程表上，硬生生多出五个空白格。
备注栏清一色四个大字：顺路拜访。
地点全在京城西郊。
季遥把地图放大十倍，以殷家老宅为圆心，周围五公里翻了个底朝天。
文旅小镇在城东三十公里。
商业综合体在南四环。
翟氏影业总部在中央商务区。
这算哪门子顺路？
分明是横跨大半个京城，特意绕个大弯跑去城西喝凉白开！
季遥合上平板，仰天长叹。
以前老板的行程按十五分钟切，连吃口三明治都卡秒表。
现在为了送两副鱼竿几盒点心，敢把跨国董事会推到后半夜。
这世道是真的变了。
……
殷家大宅里，长辈们反应各异。
殷爸提着新鱼竿，逢人就夸翟家小子手劲大，懂调漂。
殷长野看着桌上那些压根不用纸质送达的日常公文，挑了挑眉，照单全收。
殷妈最平静。
她坐花房里剪月季，听见院里汽车引擎声响，头都没抬。
剪刀咔嚓剪断根枯枝，慢条斯理吩咐：
“钟叔，让后厨每天下午多切盘西瓜，籽挑干净，送小楼去。”
钟叔应声：“好嘞太太。”
“还有，备上好的碧螺春。”
殷妈把剪刀搁木盘里，理了理袖口。
钟叔转身时嘴角憋着笑。
这西瓜切给谁，茶泡给谁，大家心里跟装了探照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