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盯着分身传回来的画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红裙女人,金色长发,身材好到不像话。
最恐惧的东西就给我看这个?
确定这不是在取悦我?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林枫让那个分身继续盯着红裙女人,自己则在脑中飞快复盘。
规则说“回头或应答,你将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
分身回头了,看到了这个女人。
所以按照规则的定义,这个女人就是“林枫最恐惧的东西”。
但这个定义是谁下的?
是小镇的规则。
小镇的规则又是谁定的?
是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
林枫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不是他真怕这个女人,是那个“不可名状”认为他怕这个女人。
或者说,那个东西读取了他的某种记忆或潜意识,然后从中提取了一个它认为“最具有杀伤力”的形象。
但它显然没读懂。
就像一个外星人翻遍了人类的所有文献,最后得出结论:人类最恐惧的东西是猫。
不是猫本身有多恐怖,是它不理解人类和猫之间的关系。
同理,这个东西也不理解林枫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
但它选了这个女人。
林枫皱起眉头,仔细端详分身传回来的画面。
红裙,金发,白皙的皮肤,抿着的嘴唇。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
既然没见过,那就不可能有什么深层恐惧。
所以——
要么是这个东西随机选了一个漂亮女人的形象来迷惑他,误打误撞被规则定义成了“最恐惧的东西”。
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垂在腰际的金色长发上,又落在她收紧的腰身上,最后落在那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上。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不是他怕这个女人。
是这个东西搞错了因果关系。
它不是从他脑子里提取了“最恐惧的东西”,而是从他脑子里提取了“最想要的东西”。
然后把它包装成恐惧来吓他。
结果包装得太好了,好到他自己都没认出来。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不可名状”的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
连恐惧和渴望都分不清?
还是说——在它的认知体系里,人类最深的渴望和最大的恐惧其实是同一件事?
求而不得,既是渴望,也是恐惧。
干!
如果这么解释的话,这东西认为他最渴望的东西是漂亮女人?
看不起谁呢?我特么这么肤浅嘛?
我堂堂七尺男儿追求的必须得是极致的力量,然后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啊呸!不对,我要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个山,我去,这么自我解剖下去,我特么好像确实肤浅了。
所以这叫什么?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自己,反而可能是你的敌人。
林枫把自我怀疑的念头暂时按下去,让分身往前走了几步。
红裙女人还站在原地,金色长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依旧漂亮得不像话,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期待?
不对。
不是期待。
是审视。
她在等分身做出某种反应。
规则说“你将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并永远留在那里”。
“看到”只是第一步。
真正让人“永远留下”的,应该是看到之后的反应。
林枫脑中闪过一句台词:不久之后她就会尊敬我,崇拜我,爱上我,对我欲罢不能!
然后,他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这玩意儿是想用我最渴望的东西来让我对“她”欲罢不能?然后永远留下来?
这是尼玛的什么反套路“最恐惧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红裙女人动了。
她抬起手,指尖从脸侧划过,将一缕垂落的金色长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指尖擦过颧骨的弧度,指节微微弯曲的角度,甚至连指甲盖上那抹淡粉色的光泽都清晰可见。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的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林枫的分身愣了一下。
“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她的声音比林枫预想的要好听得多。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磁性嗓,也不是娇滴滴的甜腻嗓,就是那种刚刚好的、像春天的风吹过风铃的声音。
好家伙!还真是跟我玩这套。
我可是连爱神阿芙洛狄忒拿女神群都色诱不了的男人,你跟我玩这个?
林枫直接给分身下令,给她来一拳以理服人拳,给她讲讲来自东方的硬道理。
分身往前迈了一步。
红裙女人歪了歪头,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笑容还在,但眉眼间那抹审视更浓了——她在等。
等这个人类做出她期待的反应。
只要他动了心,哪怕只有一瞬间,她就能顺着那条缝隙钻进去,把整颗心掏空,把人永远留在这里。
千百年了,她从未失手。
“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羽毛扫过耳廓。
分身回答她的方式是一拳。
以理服人拳·第一式·道理不够重。
拳锋裹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不偏不倚砸在她肩窝上。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道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你长得挺好看的,但你知道什么叫‘赛博仙人跳’吗?就是你用美人计骗我留下,我反过来把你的脸打成马赛克!”
红裙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疼——以理服人拳的物理伤害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真正让她僵住的是脑子里的那句话。
这是什么?
她的认知体系里没有这种东西。千百年来,所有踏入塞尔维尔的人,面对她的反应只有几种:恐惧、痴迷、崩溃、哀求。没有人在她面前出拳,更没有人一拳砸过来还自带语音的。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一拳。
第二拳已经砸在她小腹上。
以理服人拳·第二式·你服不服。
“你猜这拳为什么叫‘你服不服’?因为我拳头落下去的时候,你的嘴可能还硬着,但你的膝盖已经开始软了!”
红裙女人的身体微微弯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第三拳到了。
以理服人拳·第三式·说到你服为止。
连续三道语音在她脑中炸响——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用美色诱惑人类,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来——这招用了多少年了?不腻吗?”
“你是不是以为穿个红裙子、笑得好看点,男人就会腿软?醒醒,AI换脸都知道要配合剧本,你这套连‘你好骚啊’的表情包都不如。”
“你说你是‘不可名状’,那你怎么还有脸、有头发、有红裙子、有身材?真正的不可名状,应该是‘看了就掉理智值’——你倒好,看了想加微信。你业务能力真的不行,建议回炉重造。”
红裙女人踉跄后退了两步。
金色长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大脑——或者说,她的核心意识——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那每一拳夹带着的语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千百年来自以为傲的“业务能力”上。
她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她能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按套路来?”——太丢人了。“你凭什么打我?”——她是“不可名状”,她才是应该让人恐惧的那个。
“你……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不再像春天的风了,更像被掐住脖子的鹦鹉,尖细、干涩、断断续续。
分身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这个人怎么了?”
红裙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离谱。”
分身偏了偏头,“还有更离谱的,要不要试试?”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她的脸。
红裙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她千百年来第一次往后退。
不是因为恐惧——她才是“恐惧”的定义者。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类,完全超出她对人类的认知。
不仅如此,最关键的是,她的恐怖和强大都来自小镇的规则,她可以任意篡改小镇规则,只要对方触及了规则,不论是否遵守规则,她都可以利用小镇规则的力量,拿捏对方。
可是她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人类——有着比她还可怕的规则力量。
一开始这个人类就将小镇外木牌的底层规则给篡改了,以至于她都无法修正。
原本她想趁这个人类进入小镇后,利用规则的力量将其拿捏。
可是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利用分身来试探规则。
而那些分身即使被规则所污染,对这个人类的本体也无法产生任何伤害。
因此,她临时增加了一条规则,并故意在规则中写“最恐惧的东西”,但实际上这条并没有实际意义,只是根据她千百年来的经验,每个闯入这里的人类最在意的都是他们最恐惧的东西。
她的计划就是以“最恐惧”的名义来吸引这个人类,然后利用他最渴望的东西来诱惑他,甚至亲自化作“最渴望的东西”来实施这个计划。
只要对方动了心,她就可以利用规则的力量,直接入侵他的本体。
到时候,哪怕他有着比她还强大的规则力量,那也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可是这个人类根本就没有按照她的“剧本”来。
红裙女人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想怎样?”
分身收回拳头,负手而立。
“我想怎样?我想知道你这个塞尔维尔小镇都有什么宝贝,然后打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