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辇来到城头上空，那道凉薄女声从中传出。
“龙渊前辈，其他四大圣地即将赶到，您还是再等等吧。”
龙渊青金盘龙枪斜指裂缝方向，头也不回。
“不能等了。渊主一旦完全爬出来，镇渊城顷刻间就会毁灭。届时就算把它镇杀，大量深渊生物也会深入天心中域——镇渊龙卫的职责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顿了一下。
“除非踏着我等尸体过去。”
裂缝那边，渊主还在往外爬。灰白色的巨手撑在地上，肩膀一寸寸从裂缝里挤出来，每挤出一寸，地面就裂开一道新口子。
九叔和龙傲云的人已经压到了裂缝百丈内，此刻却被潮水般的深渊生物顶着往后退。
不止如此。
渊主每爬出一寸，裂缝里就多冒出一头无脸。此时已经整整五头了，全都是陆地神仙级的存在，它们没有五官的灰白面孔齐刷刷转向镇渊城方向。
之前带三十六剑侍冲出去的风玲珑，正好撞上其中一头。一个照面，三名剑侍被无脸拍飞，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城头上，姜破军握着阔剑的手紧了紧，目光从渊主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风玲珑的方向，又收了回来。
玉辇内那道凉薄女声沉默了片刻。
“龙家大义，太素钦服。”
那声音从玉辇里传出来，比方才多了一分郑重。
“晚辈在此立誓——除非太素羽化，否则绝不让深渊生物深入天心中域半步。”
龙渊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息，他的声音裹着龙气炸开，传遍整片天地。
“所有龙家子弟，随我冲击渊主！务必将它拦在裂缝之中！”
城头上，几十道青金色龙气同时腾起。
林枫站在垛口后，听着龙渊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脑中闪过的却是三百年后龙莹莹坐在主位上嗑瓜子时说的那句话。
三百年前深渊潮汐，龙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一个都没回来。
她说的应该就是这一战了。
龙傲夜一把将龙莹莹从地上薅起来，塞到林枫怀里。他动作快，手也稳，可指尖在发抖。
“三弟，帮我看着莹莹。”
“八哥你什么意思？”龙莹莹在他手里拼命挣扎，“我也是龙家子弟！”
“莹莹，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你们不可以抛下我！”
龙傲夜没接话。他低下头，把龙莹莹的手硬生生塞进林枫掌心里，攥紧。
“三弟……”
“大哥。”林枫打断了他，“这个渊主，交给我。”
龙傲夜抬头，愣了一瞬。
“你也跟着胡闹？你才合体中期——”
“大哥，你忘了上次那三头渡劫巅峰怎么死的了？”
龙傲夜张了张嘴。
“我自然记得，可那显然是你们九霄逆天阁的秘术，而且就算你现在还能用——渊主是半步天仙。渡劫巅峰和半步天仙之间差着整整一个维度。”
林枫把龙莹莹往他怀里推了推，又转头朝城外的渊主看了一眼。
“半步天仙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
“那不知道半神，和半步天仙比，哪个更胜一筹？”
“什么意思？”龙傲夜没听懂。
林枫没答，他拍了拍龙莹莹的脑袋，把人往龙傲夜那边送过去。
“照看好二姐。”
话音落下，嘉豪步催动，人已消失在城头。
下一瞬，他出现在龙渊身侧。
“龙渊老祖，渊主交给晚辈。”
“你说什么——”
龙渊话没说完，林枫又是一个嘉豪步消失了。
龙渊脸色骤变，青金龙气在脚下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金流光追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没有过渡，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林枫身边，探手按住了林枫肩膀。
林枫身子一沉。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纯粹的速度追上嘉豪步——龙渊的手像一只铁钳扣在他肩头，纹丝不动。
“李小友，渊主非同小可，你——”
龙渊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林枫身上骤然爆出一股气息。冰蓝色的光从圣衣缝隙里溢出，像一层薄霜覆在皮肤表面，无声无息地漫开。风停了，空气沉了，连城外那些深渊生物的嘶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嗓子。
龙渊扣在他肩上的手松了半寸。
“半步天仙？！”
城头上，玉辇内那道凉薄女声也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怎么可能！”
龙傲夜站在垛口边，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我结拜了个什么玩意儿”的复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龙莹莹本来还在抹眼泪，听到这句，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林枫身上那层冰蓝色的光。她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城头另一侧，姜破军看见这一幕。他脸上那副傲气，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这……这小子竟是半步天仙？！”
龙渊最先回过神来。
“你——”
“龙渊老祖。”林枫打断了他，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正在往城外爬的渊主，“我赶时间，等解决了这渊主，再跟你们解释。”
90秒的半神之力，不容许他浪费哪怕是一秒的时间。
他意念一动，半神之力加持下的御物术铺开。
九叔、龙傲云和所有被深渊生物压着打的龙家子弟，同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包围圈里提了出来，稳稳送到城头方向。
风玲珑和剩下的三十三名剑侍也一样，转眼就被林枫直接拎出了战场。
风玲珑落地时差点没站稳，回头望向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渊主停了。
它那半截身子已经爬出了裂缝，灰白色的皮肤上，裂缝里的暗红光开始加速跳动。它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林枫的方向，整片荒地上的深渊生物同时朝两侧退开。
它感受到威胁了。
林枫抬头看着那半截比城墙还高的灰白巨物，低声说了一句。
“莹莹姐，虽然我改变不了你的过去——”
他握紧九劫剑，冰蓝色的光沿着剑身一路蔓延到剑尖。
“但在这里，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