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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3章 有二公子的消息了

    苦战持续了整整七天。

    姜晚说不清那七天是怎么过来的。她只知道伤兵营的床铺永远不够用,军医的手永远在抖,她的手上永远沾着血。

    旧伤员还没处理好,新伤员又送来了。有人被抬进来的时候还能说话,过两个时辰就没了声息;有人送进来时已经昏死过去,她缝了上百针,竟把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每天她都不停地祈祷——活一个,再活一个。

    第七天傍晚,前线传来了消息。

    月氏主力被彻底击溃,残部退回草原了。

    姜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一个伤了腿的士兵换药。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纱布,一圈一圈。那个士兵却突然红了眼眶,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

    她没问他为什么哭。

    打了胜仗还哭的人,多半不是为了这场胜仗。

    那天夜里,营地里破天荒地安静。

    既没有庆功宴,也没有高声谈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燕凌云下令挥师南下,直逼北齐都城。

    大军开拔的时候,姜晚坐在后勤马车上,怀里抱着药箱,膝盖上搁着一袋干粮。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待了近一个月的营地,那里只剩下一片被踩烂的草地和几堆还没来得及拆的灶台。

    月氏退去的方向,地平线上还残留着被马蹄踏碎的荒草。

    大军走了整整三天。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偶尔能看见一两间倒塌的茅屋,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姜晚坐在马车上,看着那些废墟从眼前掠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屋子不是被战火烧毁的,而是被荒废的。那些住在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天,官道两旁的田地渐渐多了起来,虽然长势不算好,但至少有人在耕作。看见大军经过,田里的人直起身,手搭凉棚望了一会儿,然后扔下锄头,往村子方向跑去。

    姜晚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跑,直到马车拐过一个弯,她看见了路边站着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光着脚丫子的半大孩子。他们站在路两边,手里端着碗、捧着水壶、举着粗布做的小旗子,旗子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燕”。

    姜晚愣住了。

    “是燕家军!燕家军来了!”喊声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热切,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此起彼伏,从队伍这头传到那头,又从那头荡回来,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把马蹄声和车轮声都淹没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站在路边,手伸得直直的,眼睛盯着经过的士兵,嘴里念叨着什么。

    有士兵接过那碗水,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去,老人接碗的时候手在抖。

    姜晚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切,眼眶发酸。

    她想,这些人等了多久?

    从朝廷下令撤兵的那一刻起?

    从月氏第一次犯边的那一天起?

    还是从更早以前期,北齐王开始猜忌忠良、宠信奸佞的那一天起?

    这些人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朝廷指望不上,皇帝指望不上,能指望的只剩下这支“抗旨南下”的军队。

    队伍走到一座城池前,城门开了。

    是从里面打开的。

    一队官员模样的人从城门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一只锦盒和一串钥匙。他走到燕凌云马前,双膝跪地,双手将木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但清晰:“下官率全城百姓,恭迎燕将军。”

    锦盒里是官印。

    钥匙是城门和府库的钥匙。

    他不是投降。

    他是开城迎接。

    燕凌云端坐在马上。副将上前接过木盘,转交到身后的随从手中。那个跪在地上的官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物似的,肩膀一松,额头抵在地面上,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姜晚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马车从城门里穿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飘着的旗帜,上头写着“燕”字。

    那个“燕”字写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以前在书上看过“改朝换代”这四个字。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是一个词,和“春暖花开”“秋高气爽”一样,是个成语,是个概念,是写在纸上的东西。现在她知道了,这四个字是滚烫的,是用血和泪浇出来的,是无数人用命去换的。

    而她在其中。

    手上的伤口、药箱里的纱布、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都是这场更迭的一部分。她没有冲锋陷阵,没有运筹帷幄,但她熬的粥喂饱了那些冲锋陷阵的人,她包扎的伤口救回了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这算不算历史的一部分?

    马车颠了一下,把她的思绪颠了回来。

    她想起了燕凌飞。

    昨天傍晚,大军在一片林地旁扎了营。姜晚正在收拾碗筷,副将走过来,脸色不太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姜晚擦了擦手,问怎么了。

    “姜姑娘,”副将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公子那边……有消息了。”

    姜晚眼皮一跳,忙问:“什么消息?”

    副将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消息不太全,是我们在都城的探子传回来的。说有人在王宫附近见过二公子,不止一次。他的行踪……不太固定,有时候在城东,有时候在城西,但最后都往王宫方向去了。”

    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宫?

    燕凌飞去王宫干什么?

    那个人从来不会做“去看看”这种闲事。他去王宫,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他要做什么。

    而他要做的事,从过去的经验来看,从来不是什么小事。

    “他……跟谁一起去的?”

    副将摇了摇头:“他身边没有带人,一个人。”

    姜晚心凉了半截。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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