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大营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未消。
那日被陈光举当众压下气焰的几个刺头壮汉,表面俯首安分,心底却憋着一口不忿的恶气。
在他们看来,他们作为流民日子已经过得很凄惨了,还要整日顶风冒雪的修路补堤,累死累活就换一碗清汤寡粥,远远不够饱腹。
凭什么同样是活人,别人能吃香喝辣的,安居乐业,他们就得在荒郊野地里遭这种罪?
几大刺头夜里缩在棚屋角落,凑在一处低声嘀咕,越说越眼红,越聊越嫉妒。
“那县令就是嘴上好听!看着仁义,实则就是拿捏咱们,把咱们当苦力使唤!”
“天天干活,日日喝粥,累死也攒不下一口干粮,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哥几个先不要着急,我这几日听旁人闲聊,发现一处好去处!”
其中一个面色阴鸷的矮汉压着声音,眼底满是贪婪之色:
“城外石坳村!你们可听说过?”
其余几人一愣:“什么石坳村?那是什么地方?”
“那村子邪乎得很!”矮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艳羡又嫉妒。
“整个章南县,就唯独这个村子半点没受粮价暴涨的影响!听说他们家家户户囤粮满仓,顿顿干饭热菜!”
“我还听说,那村里还开着个作坊,日日开工,银钱不断,是章南这一带最富足的村子!”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无赖瞬间眼睛发亮。
“当真?!”
“那还有假?”矮汉重重点头,继续煽风点火,“咱们在外挨冻受饿、拼死做工,他们却躲在村里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官府不让咱们进城抢食,那咱们就去村子!”
“村里富足,粮食多,防备少,咱们悄悄摸过去,抢些粮食和衣物,总比在这里累死累活喝稀粥强!”
另一个高壮壮汉咬牙附和:“没错!与其在这里受人管束,累死饿死,不如搏一把!”
有人犹豫道:“是不是不妥?咱们毕竟是外来的,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有什么不妥当的,咱们人多,村里不过一群种地农户,能有什么防备?只要得手,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
你要是怂了,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着官府那一日三餐的稀粥,最后活生生的饿死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心中的贪婪和恶念勾了出来。
他们本就是好吃懒做,只想不劳而获的无赖流民,根本不懂感恩官府收留安顿,只觉得官府亏欠他们。
为了一己私利,几人开始暗中串联,寻找同伙。
这些人大多好吃懒做,不愿意吃苦,被几句富贵说辞、温饱许诺轻易煽动,纷纷动了歪心思。
短短半日,竟被他们凑齐了三四十号流民,他们打定主意,要去石坳村捞好处。
众人约定妥当,趁着夜黑风高、官府值守松懈,分批悄悄脱离流民大营,避开官道巡查,沿着山野小路,悄无声息朝着石坳村摸去。
天色渐暗,寒风萧瑟。
石坳村内却是一片安稳祥和。
自打灾潮兴起,流民南下,村长便早早叮嘱过村里:收紧村口、日夜巡逻、严防外人入村。
村里本就经过数次风波,早已不是松散村落,日日安排青壮年轮班值守,手持木棍、铜锣,分片巡查村外山道,警惕性极高。
此刻值守村口的,正是村里几个精干后生。
几人缩在村口避风处,一边巡查四周动静,一边低声闲谈。
“这几日流民越来越多,还好咱们囤粮充足,不用慌。”
“是啊,就是怕有些歹人走歪心思,咱们可得盯紧点。”
话音刚落,山道密林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刻意压低的呼吸。
几名巡逻队瞬间神色一凛,立刻站直身子,握紧手中木棍,凝神望向远处。
夜色朦胧间,一道道人影弯腰弓背,鬼鬼祟祟从林间摸出,探头探脑,目光死死盯着村内错落的屋舍,满是贪婪。
有人兴奋道:“这就是石坳村了,这下咱们发财了。”
“站住!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村口值守人员大喝一声,铜锣“哐当”一声敲响!
急促的锣声瞬间划破石坳村的暮色!
其他巡逻队员听到敲锣声,都知道大事不好,赶紧往流民的方向聚集。
暗处的流民队伍被当场喝破行踪,索性不再遮掩,一窝蜂涌到村口。
为首的几个刺头壮汉脸色蛮横,瞪着村口的村民,耍起了无赖。
“我们是逃难的百姓!路过此地,讨口粮食!”
“听闻你们村子富足,囤粮无数,接济我们几口吃食怎么了?”
值守的村民个个久经防备,哪里会被这几句鬼话糊弄。
领头的巡逻队长陈三狗面色冷峻,手持木棍横在身前,寸步不让:
“流民自有官府安置!城外有粥棚,自有吃食安顿,轮不到你们私自闯村讨要!”
“天色已晚,来路不明、无官府文牒者,一律不准靠近村子!速速退去!”
这话一出,对面流民瞬间炸了锅。
方才煽风点火的矮汉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叫嚣:
“什么私自闯村!天下百姓皆是一家!你们囤粮满仓,眼睁睁看着我们挨饿受冻,良心何在?”
“别这么小气!不过借点粮食布匹,又不玩你们性命!赶紧让开!”
另一个壮汉更是态度蛮横:
“别跟他们废话,我看他们就是冷血自私!城里粮铺涨价囤粮,你们村里藏粮不救难民!今日这粮食,我们借定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颠倒黑白,把自己蓄意劫掠,硬生生说成理所应当的求助。
村口值守村民气得脸色发青。
“真是没天理了!”
“官府早已设棚赈灾,管你们吃住汤药,你们不愿安分做工,反倒深夜跑到我们村打家劫舍!”
“分明是一群好吃懒做、妄图劫掠的刁民!休要巧言诡辩!”
“我劝你们赶紧退离村口!再敢上前半步,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可这群流民早已被贪念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劝阻。
在几个刺头的煽动下,众人眼神愈发贪婪,步步逼近村口,蠢蠢欲动,打算直接硬闯进村。
一场村口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