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林好奇询问道：“那你们的底层程序是怎么写的？”
沈主任又一次用佩服的眼神看向李佑林。
总统总是能提出稀奇古怪、违反当前主流技术的建议。
当初在搞硅晶体集成电路的时候，也是随意说几句话，就让整个实验室有所突破。
至于这个底层程序，也是参考了李佑林的指示去做的。
沈主任拿出设计图纸放在桌子上，解释道：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做了分层内核，硬件一层、驱动一层、程序一层，三层分开。”
“最底层是硬件管理，直接控制机柜里的电路板；
中间层是调度程序，决定哪个程序先跑、跑多久；
最上层是用户接口，就是这台打字机能理解的基本指令。”
学过计算机的 都知道，计算机系统经典6层功能分层。
这里就是对应了微程序机器层、操作系统层、以及汇编语言层。
只是现在还没有形成所谓的中央处理器（CpU），就少了机器层和语言层（高级、应用）。
在1964年IBM没有发布的SyStem/360系列的计算机之前，所有的机器都没有分层的概念，都是一个整体。
一道程序中间错了，就要推倒重来，十分的麻烦。
李佑林听到这里，就知道已经领先了最少三年的时间。
他鼓励道：“你们做的不错，美国人现在是为了突破而突破，急着抢名头。我们不急，慢工出细活。”
沈主任听到总统的鼓励，继续兴奋地说道：
“按照冷热分层存储思路，我们还分了运存、固存、备份三层。”
“正在运行的程序，还有实时数据，放在高速运存里。”
“系统、核心程序以及常用数据，固化在本机固存里。”
“海量的冷门数据以及归档数据，统一放在外置磁盘阵列备份。”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快的干快活，稳的干稳活，仓库专门堆存货。”
说到这里，沈主任兴奋的表情一下失落了下来：
“如果要是有对应的存储器，速度会快很多，只是升龙那边研发的集成电路存储器还在试验阶段。”
李佑林安慰了几句，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易了。
“关于这集成电路的存储器，大概还要多久？”
“回总统的话，升龙那边回复过，他们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不过仙童实验室给的答复是，最快明年就能弄出来。
只是现在两个实验室走的路线不同，一我们也只好先等着。”
随后沈主任又说了一遍两家实验室的一些状况。
仙童如今正在搞什么金属氧化物半导体，他们简称MOS。
就是半导体器件的通用基础物理结构，通过栅极电压调控半导体载流子实现电流通断。
对于这些东西，李佑林也听不懂，但是他知道MOS。
1969年的英特尔的DRAM芯片，就是基于MOS技术实现的。
可以说MOS就是所有现代硅芯片的核心基础单元。
那些什么CPU、内存、闪存等几乎所有数字芯片都基于MOS结构制造。
对于这个什么存储器，李佑林实在是给不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但是他相信有仙童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李佑林在机柜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亮着的指示灯。
然后他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之前提过的那个想法，用汉语来做编程语言，你们试过没有？”
“回总统的话，现在这台计算机底层系统就是汉语编译的。
我们依托固态存储，写入了两套完整映射固件。可以同时兼容中英文。”
计算机底层本质只识别二进制0和1。
所谓英文编程、汉语编程，都只是人机映射的助记符规则。
并不是因为计算机是美国人发明的，所以必须用英语。
向苏国最开始也是英语底层编译，但是现在都该用俄语了。
就连北国前两年研发的103、104电子管计算机，都是用中文编写。
“但是.....”说到这里，沈主任吞吞吐吐起来。
“说吧，有问题直接说出来。”李佑林见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沈主任叹了口气说道：“总统，还是存储的问题。
汉语是宽字符，一个汉字占两个字节，同样的变量名用中文写比用英文多占一倍的空间。
磁吸的内存本来就紧张，如果程序里大量使用中文标识符，存储容量会很快被占满。
如今IBM的7090内存只有150KB，我们的固态存储虽然大一些，但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7090计算机
“再一个就是输入的问题。
我们现在用的是电传打字机，打汉语需要专门的编码方案，打一个汉字的时间比打一个英文单词还长。
这样就导致了工程师在写代码的速度会大幅下降。
要解决这个问题，得先解决汉语输入法，但那又是另一个方向的事。”
“最后一个，就是商用价值，如果我们的编程语言用汉语，外国人用不了。
就例如眼下正在吸引全球的半导体企业入驻升龙园区。
如果编程语言只有汉语，那些美国、日本、欧洲的工程师就没法参与。”
沈主任壮着胆子，一口气将自己的顾虑都说了出来。
李佑林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现在能用得起计算机的，只有政府部门以及大型企业，例如银行等。
而且这时候的计算机可不是后世那种，买回去之后还需要根据自己的需求进行二次开发。
就像沈主任说的那样，要用中文开发，无法形成全球统一的技术协作社区。
到时候商业价值大打折扣，这不是李佑林想要看到的。
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说汉语，从目前来看，比美苏和解都难。
况且，西方世界是不允许东方再出现大明王朝那样牛逼的存在。
真要用汉语来编译，可能西方世界宁愿买落后一代的IBM，毕竟最先进的计算机也够他们用来。
就比如只是为了玩一个扫雷游戏，强行要买一个5090显卡装在电脑上。
就算是学会了汉语，在现在存储资源都极度稀缺的环境下，汉语开发会直接拖慢开发效率。
这个年代的计算机硬件只支持ASCII字符集。
额外占用大量本就稀缺的内存和存储资源，在现在整机内存仅一百多KB的环境下，会大幅提升硬件制造成本。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要从商业价值来考量。
中文编程在技术上已经实现，但在商业和生态上是逆潮流而动的。
南华另起一套中文体系，短期内可以解决汉语使用者的学习门槛。
但长期来看，它会把自己隔离在全球技术体系之外。
南华只是在技术领先，可不是垄断了整个行业。
当初李佑林强调用中文开发，在目前看来忽略了商用这个最大的问题。
不过他又随即想到一个方法，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那如果我们在中文和英文之间找一个平衡呢？”李佑林询问道。
“请总统明示！”
“底层用中文，上层用英文。机器的内核、调度程序、硬件管理这些部分，用中文编译。
就像你说的，这些代码是给机器看的，机器不认识中文英文，它只认识电信号。
用英文写应用接口、操作指令，可以保证跟国际标准接轨。
这样的话，IBM的程序也能在我们的机器上跑，不需要重新编译。”
沈主任越听越兴奋，其实不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块，主要是他们的思维已经陷进去了。
现在让李佑林打破这层窗户纸，思路一下子都清晰明了。
沈主任手舞足蹈，来回走动，兴奋道：“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
“机器内核，所有基础运算、跳转、存储调用，全部依靠汉语的指令逻辑。
当载入用英文助记符写的打孔卡或者磁带程序时，由上层的翻译层，把英文指令转译成底层能识别的汉语指令，再交给硅芯处理。”
李佑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沈主任在属下提醒下，恢复了正常状态，继续说道：“总统，只要将更大的存储器做出来，这个方案绝对可行。”
李佑林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也是高兴道：“也就是说，内核不变，永远是汉语底层。
英文只是上层的兼容适配，不是两套平起平坐的底层？”
“没错。主次不会颠倒。” 沈主任点了点头，“底层规则由我们定义，英文兼容只是附加功能。
不是我们去适配别人的底层，而是我们在自己的体系之上，搭一座桥梁，读取别人写出来的程序。”
李佑林看向面前这台试验机：“输入法的问题，你们能解决吗？”
“能，但需要时间。拼音输入可以先用，重码的问题可以用上下文联想来缓解。”
李佑林开口道：“就按这个方向推进，不过这个中间固件的中英文转换器，难不难？”
沈主任摇了摇头：“这个转换器难度不大，FORTRAN编译器本身就只有几万行代码，半年内就能搞定。
若是明年仙童的存储器也能研发出来，我保证咱们这台计算机，将是全世界最顶级的一台，算力能达到每秒百万级别。”
李佑林嘱咐道：“那就先把基本的做出来，能跑IBM的FORTRAN程序就行，不用急着兼容CTSS。”
南华现在不需要一步到位，也做不到这一步。
现在只需要把基础打好，兼容英文开发。
等将来网络时代到来，底层标准已经握在手里了，上层的中文接口再慢慢完善。
沈主任郑重点头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