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字脸警察顺着老太婆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铁塔般的杨子林身上停了两秒，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住心虚，垂下眼皮，视线定格在半蹲着的林晨雪脸上。
他没有询问事发经过，没有查看现场痕迹，甚至连老太婆的伤势都没看一眼，直接板起脸打起了官腔。
“你们撞伤人了就要负责。”
国字脸声音很大，中气十足，故意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
“怎么能欺负老人家呢，是不是以为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还敢当街威胁老人家？”
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警察配合默契。
他直接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老太婆满是灰尘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
“阿婆你放心，今天我们看到了，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安抚完老太婆，他站直身子，冷眼看着林晨雪。
“你打算要怎么处理他们？放心，我们作为警察，绝不会纵容任何黑恶势力。”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急。
围观人群里立刻传出几声压低的议论。
“现在的有钱人就是嚣张，出门带保镖，撞了人还想打人。”
“还好警察来得快，不然这老太太今天得交代在这儿。”
“看这女的长得人模人样的，心肠这么坏。”
“就是，开豪车有什么用，一点素质都没有。”
林晨雪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连头都没回。
她盯着国字脸警察看。
出警速度太快了。
从她拨打报警电话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分钟。就算是最近的派出所，也不可能这么快穿过早高峰的拥堵路段赶到现场。
而且，这两个人身上的制服虽然看着像模像样，但破绽太多了。
国字脸肩膀上的警衔明显戴歪了，领口还露出了一截花里胡哨的纹身边缘。年轻警察脚上甚至穿着一双杂牌运动鞋。
最关键的是，正常警察处理交通事故纠纷，第一步是询问双方，第二步是调解或者呼叫交警，绝不会一上来就用“黑恶势力”这种词来定性。
碰瓷是假，闹事是假，借着警察的名义把她带走，才是这出戏的真正目的。
如果她现在让杨子林动手，抗拒执法，旁边那么多举着手机录像的路人，立刻就能把她送上热搜。
“某集团女总裁纵容保镖当街殴打执法人员”。
集团的股价明天就会跌停。
不仅如此，还会给楚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躺在地上的老太婆听着警察豪气云天的话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干嚎了两嗓子掩饰过去。
昨晚接活的时候，老板就交代过，今天会有两个“自己人”穿警服来配合她。
只要把这女的弄上车，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十万块尾款就能到手。
老太婆抬起头，继续演戏。
“我要把她抓起来惩治拘留！”
老太婆指着林晨雪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还要赔偿我所有的医疗费用，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都不行！”
国字脸警察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苦主提出了明确要求，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人带走。
他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在手里掂了两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晨雪。
“你撞到了人，你认不认？”
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现在配合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有没有什么异议？”
年轻警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杨子林眼神一冷，往前跨出半步。
他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林晨雪前面，像一堵墙一样隔绝了两个警察的视线。
“怎么回事？”杨子林压着嗓子，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要带人走？”
国字脸警察被杨子林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有点难看。
“干什么？想袭警是不是？”
他拔出警棍，指着杨子林的鼻子。
“我警告你，老实点，不然连你一起抓！”
杨子林根本没把这根塑料警棍放在眼里，他正要发作，身后传来林晨雪平静的声音。
“子林，退下。”
林晨雪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看着国字脸警察，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没有问题，我愿意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笔几百块钱的生意。
“既然阿婆说我撞了她，那我就跟你们回去，把事情调查清楚。”
国字脸警察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会撒泼打滚，会仗着有钱打电话找关系，甚至会让保镖动手。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全憋在了嗓子眼。
“算你识相。”国字脸干咳一声，把手铐收了回去。
这里人多眼杂，既然对方肯配合，不用强当然最好。
“林总！”
杨子林急了。
他作为保镖，首要任务就是保证林晨雪的安全。
现在明知道这两个警察有问题，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老板被带走。
不就是撞了个老太婆。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凭楚飞现在的能量，什么事情摆不平。
绝对不能让林晨雪脱离自己的视线。
杨子林伸手去拉林晨雪的胳膊，想强行把她带走。
林晨雪侧过身，避开了杨子林的手。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杨子林的肩膀，看了一眼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警车。
“你们不用担心。”
林晨雪看着杨子林，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我只是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她特意把“警察同志”四个字咬得很重。
“回去解释清楚了就能回来了，放心吧。”
林晨雪给杨子林使了个眼色。
杨子林跟了林晨雪这么久，虽然平时主要听楚飞的，但也知道这位女总裁的手段。
看到那个眼神，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国字脸警察见保镖退开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大个子真要动起手来，他和同伴两个人还真不一定够看。
“走吧。”
国字脸冲同伴使了个眼色。
年轻警察跑过马路，把那辆顶着警灯的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里面有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劣质香水混杂的味道。
林晨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跨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太婆一看林晨雪上车了，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还号称腰断了动不了，现在动作比年轻人都利索。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面包车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连警笛都没拉。
杨子林和弟弟杨子木站在路边，冷眼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视线里。
“哥，就这么让嫂子被带走？”杨子木压低声音问。
“你懂个屁。”
杨子林摸出手机。
杨子林翻出通讯录，直接拨通了楚飞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此时，市局大厅里。
楚飞靠在排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纸杯咖啡。
他这两天基本都是在警局。
周正飞被抓进来后，周家那边一直在疯狂活动，试图把人捞出去。
楚飞干脆把车停在警局门口，自己坐在大厅里死死盯着。
谁敢来办手续，他就敢当场掀桌子。
周家派来的两个金牌律师就坐在大厅另一头，两人西装革履，正低声商量着什么，时不时往楚飞这边看一眼，眼神里透着忌惮。
他们显然也知道楚飞这尊煞神在蹲点，这两天除了走过场递交材料，硬是没敢有实质性的动作。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楚飞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杨子林。
他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接通电话。
“子林，什么事？”
楚飞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疲惫。
“飞哥，嫂子被警察带走了。”
杨子林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楚飞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大厅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晨雪会出事。
而且还是被警察带走。
“怎么回事？”
楚飞站起身，走到大厅角落的窗户边。
“晨雪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总刚才走路撞到人了。”
杨子林一边盯着马路上的车流，一边快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刚才林总不小心撞到一个老太婆。”
“那老太婆死活抱着林总的腿不放，非说腰断了要十万块钱。”
“我们刚要处理，就来了两个警察。”
杨子林顿了一下。
“林总没让我动手，说配合调查，自己上车了。”
楚飞听到林晨雪没事只是走路撞到人，不以为意的说道。“我知道，刚好我在警局。”
“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楚飞丝毫没有想到带走林晨雪的那两个警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想要对付他而设下的陷阱。